平手汎秀立即摇摇头:“这不太现实,就算浅井有意与织田为敌,也应该是他自己当盟主,何必要跟在三好长逸后面。”
“说的也是。”明智光秀和伊势贞兴立即接受了这个观点。而平手家的家臣们则压根没有提出异议的意思。
“既然制定了计划,而且也没有明显漏洞,就姑且先如此执行吧……如果今夜三好长逸仍不来进攻织田家本阵的话,明早就得考虑改变战术了。”平手汎秀最终下了论断。
又等了约一个时辰,收到了三条新的消息,据说是对方不断派出部队增援,在猪名川附近隔着河流与织田军对峙,前面溃散的杂兵也都被收容起来,展示了一定的战斗力。
“是打算让疑兵拖住泷川、池田等人再奇袭本阵吗?顺水推舟的阳谋?”平手汎秀下意识做出这样的分析,然而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大半,但众人显然还不能休息,必须分出精力去准备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夜袭。
“叔父!就这么牵制着实在不是滋味,如果敌人不来夜袭,干脆我们主动夜袭对方怎么样?”平手秀益做出了这样的提议。
对此汎秀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身处不熟悉的地形,最好就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结好阵型再老老实实地出击,需要尽量避免夜战和乱战,更不要提主动去挑起夜战和乱战了……”
“唉……”平手秀益叹了几声,一幅提不起劲的样子,“真是搞不懂,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发生了这么大的变乱,我却有力使不上,实在是憋屈……”
“别太放松了……今晚或许是暂时安静,但两三天内一定会有激战了。”
“噢?叔父您的意思是,三好长逸明天会主动出击吗?”秀益做出喜上眉梢的表情。
汎秀淡淡一笑:“我并不了解三好长逸,也许他比我想象中更有耐心,或者另有别的退路,但那都无所谓了,对方再忍下去,我们就不得不发起全面进攻了……”
闲聊了几句,突然军帐大门的帘子一抖,石川五右卫门疾步窜了进来,半跪于地,朗声道:“刚刚在织田信忠大人本阵的侧方发现了敌军踪迹!对方装扮成难民,化整为零地潜行过来,接近目标才临时集结,所以先前没有察觉,现在也难以断定具体人数,不过看行伍规模至少数千人!信忠大人请我们按计划行动,并且已经通知泷川、池田等人从前方撤回来合围了!”
“终于来了!”平手秀益一拍大腿跳了起来,“叔父,看来三好长逸果然对这个‘阳谋’没什么办法,咱们赶紧动手吧!”
“请平手中务大人开恩,让我也加入攻击之列!”客将的伊势贞兴紧接着站了出来。
侧近的山内一丰、小西行长也都目光炯炯,请战之意不加掩饰,前者上次打仗受的伤还没好利索。
唯有另一个客将明智光秀没那么激动,反倒是皱眉摇头生疑:“乔装打扮,化整为零,这样确实可以不被察觉,但也很影响己方的战斗力,明知我方有所防备还这么干,略显奇怪……”
“说得甚是!我也觉得其中有些蹊跷。”平手汎秀听见明智的低声自语,立即表示赞同,“我们这么办……通知加藤、野口、杉原,按原计划支援侧面受敌的本阵。庆次,你带着拜乡(家嘉)、本多(正重)两备,再分给你两百名亲卫兵,前去接应按计划返回的泷川、池田等部!”
派遣二线部队来完成原有计划,而让最能打的精锐去执行接应工作。这个命令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眼看平手汎秀神情严肃,语气笃定,众人尽皆不敢不服。
元龟三年五月十一日,织田军以池田恒兴为先锋,泷川一益为次锋,进攻茨木一带的乱军,织田信忠将本阵孤悬,置于战场西侧的龙王山脚下,平手汎秀作为预备队呆在最后面。柴田、坂井、前田等战败逃出的人留在山崎城休整,收纳溃兵。
为了防止敌方龟缩避战,经过一讨论之后,确定了这样的战术。
池田、泷川各自带着精兵,争取短时间内击溃敌方外围的乌合之众,而织田信忠则故意露出破绽,作为诱饵,吸引三好长逸本人来奇袭,届时平手汎秀需要作为伏兵出现,咬住敌方主力,等待池田、泷川回援包围,力求一举拿下敌方大将。
这是一个意图十分昭然,非常弄险的策略。
三好长逸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将了,不可能看不出织田军的目的,但他就算知道是个诱饵,也很有可能不得不去咬一口。
因为他的处境比织田家更艰难。
虽然作乱的时机很好,利用近畿各方的矛盾,成功占据了摄津,又有荒木村重和游佐信教弑主投靠,兵力一下子庞大起来,但并未取得决定性的战果。目前织田家与幕府重归于好,又带了大军来攻打,天平已经逐渐转变了。
当然,起兵作乱本来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就算身死族灭,也是他求仁得仁而已。
倘若三好长逸始终集中兵力防守,而不分兵奇袭的话,那织田信忠的直属精锐部队就由诱饵变成突击队,绕到侧面形成夹击之势。
总之,数量占据优势的一方,可以灵活分兵,拉开战场宽度,从空间上逼迫对方。而数量占劣势的一方,则必须集中优势兵力,谋求短时间内打出战果。战术层面没有绝对的高低之分,具体打出来的效果取决于很多不可控的因素。
举例来说,站在织田方的角度,这一仗最大的忧虑是,万一池田、泷川被敌方杂兵拖住,信忠的本阵却先支撑不住,那可就不好办了。
所以有人抛出这个主意时,柴田、泷川、池田都表示反对,但织田信忠坚持要以身作饵,没人拦得住。
这为年轻的家督赢得了一点尊敬。不过这点尊敬能不能真正兑现,还要看此战的胜负结果。
……
“申时已经过半了吗……敌人随时会来,不可轻忽,传令下去:分成四波,轮流用餐。”(申时过半即下午四点)
平手汎秀找一处视野开阔的山脚设定阵地,然后亲自用南蛮人的“千里镜”观测着四周动向,顾不上头上的烈日。于是不免汗流浃背,只吩咐了几句话,便觉得口干舌燥。
顺手从身旁拿过水囊,拧开瓶塞正欲润喉,才发现已经是空空如也了。
自有伶俐的人上前解忧。
“平手中务大人,请用这个吧!刚才鄙人在附近看到一个小瀑布,顺手就多灌了一些清水来饮用。”
“有心了!”平手汎秀也没看清那人是谁,接过葫芦,便仰起脖子往口里倾倒,连喝了几大口,方才觉得烦热之意稍解。
静下心来,才发现面前并不是自己的家臣,而是伊势贞兴与明智光秀两个客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