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好像有谁在低声抽泣。呜呜咽咽拼命压抑着。
小姑娘睁开眼,静静听房间里的动静。呜咽的声音来自房间西北,像受伤的小动物委屈地在黑夜里舔舐伤口。
“不要哭。”是药研的声音,低低叹了口气,安抚悲伤的兄弟。
“唔....嗝...不哭...我不哭...”哭泣的声音变得闷闷的,应该是用被子蒙住了脑袋,咬着拳头缩成一团。
“退...你不要哭...我...我...我...呜呜.....”前田的声音响起在房间东侧。
“我......我好怕...一期尼他...我们会不会......”包丁是个没心没肺的性子,现在被兄弟们的哭声感染,也后怕起来。
“包丁...睡觉吧。”药研的声音嘶哑着。
“不可以哭,大人很累了,不要吵醒她......”平野鼻音重重的,瓮声瓮气的提醒兄弟。
“我...无论如何...一定...会跟在大人身边的,无论如何。”乱好像是咬着牙在说话,拖着哭腔咬不清楚字。
“呜呜...呜...”信浓紧紧捂着嘴,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起初是一个悄悄在哭,渐渐的,整个屋子里都是压抑的啜泣声。
言希咲悠悠叹了口气。
小朋友就是小朋友,假装坚强也还是小朋友。
“我说......”小姑娘眨眨眼,睡意完全消失,小声开口。
寝屋里立刻一片死寂。
团子们把自己藏进被褥里,一个个红着眼睛咬住嘴唇噤若寒蝉。
“我没有睡。”
“......”
“你们害怕吗。”
“......”
“害怕就哭吧。”
“......”
“嗝!”不知道谁哭的呛住气,打了个嗝。
“......”
“......”
安静了很久。
“可以...吗?”没想到第一个开口的是药研。“他们......可以哭吗。”
“不只是他们,你也可以。”
“哭的话......”
药研的话说了一半,没有下文了。第一个委委屈屈哭出来的是乱藤四郎。然后是一圈一圈啜泣声荡开涟漪,连迷迷糊糊要睡着的秋田也跟着醒来了,噘着嘴红着眼圈窝进小姑娘怀里。
果然,一群小孩聚在一起就是会传染,只要一个哭其余的也刹不住了......
言希咲没法子,只好坐起来,搂住秋田轻轻拍背。
加州清光从一开始就没有睡着,这时候也坐起身,主动把肩膀放在小姑娘身后让人靠着。
“你们一期尼不会有事的。”
“我保证。”
“害怕的话,就哭吧。”
“今天哭完,太阳升起之后就不可以再流眼泪了。”
“要努力活着。”
小姑娘以为团子担心一期一振,只好保证一期一振死不了。哪里想到一个理她的都没有,都专心抱着被子流眼泪。
药研叹了口气,果然大将根本搞不清楚弟弟们伤心的点...不只担心一期尼,还担心那个人不肯善罢甘休,还担心她,担心她的伤势,后怕她今天会不会倒下,担心今天的事让她突然醒悟他们不是她的刀,担心她怕麻烦就此走掉....可以担心的东西太多了,可以哭泣的理由也太多了,偏偏大将根本不在线...
有个这样的大将...交流起来比谈恋爱还费劲...
团子们小小声哭了一阵子,大概是哭累了,声音渐渐消失,一个一个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她。
“睡吧。”哭够了就睡吧,睡醒起来又是一条好汉。
“睡...睡不着qaq”包丁泪一抹,委屈巴巴。
“那......”睡不着就用力睡啊!!还有睡不着的觉吗?!
“大将...讲个故事吧。”信浓发泄完了,翻了个身看她,挂着泪的小脸笑了一下。
“......”真难搞!一期一振平时怎么养的!
“信浓!”药研瞪着眼低吼了一声。
“唔......什么嘛,药研老是管我们.....”信浓撅了撅嘴,但是药研小哥哥积威实在太深,再说他平时不靠谱惯了,对可靠的小哥哥确实没什么可说的。
“......大将,不用理他们,他们会睡着的。”
“......大人,跟我们说说话也好。”博多小小声提出建议。
“对,大人随便说点什么就好。”马上有人附议,只是想让她发出声音,好确认她在身边。
“那样就不会害怕啦!”包丁高兴起来,伸伸脖子朗声附和。
“唱...唱点什么也可以的......”
“不说话的话,随便哼点什么歌也可以的.....”
“大人qaq.....”最后粟田口家族派出的是唯一的“女孩子”。乱藤四郎从被子里伸出一张小脸,眨巴着星星眼,可怜巴巴看她。
“......”这个表情...做的好熟练...药研小哥哥都忍不住汗颜...
她会唱的歌曲不多,小时候大哥和小姑姑也只会唱这么一首歌哄她睡觉。
接近午夜了,蟋蟀鸣叫的声音停止了。
团子们以为她不会开口,缩缩脖子窝进被子里乖乖闭上眼睛。
“不好听哦。”
药研曲起一条腿倚在角落里。窗外的月光打在她脚边,她的脸也隐没在黑暗里。
“摇篮曲啊。”
小姑娘顿了顿,叹气一样轻声哼起古老的音调。
“皑皑山外雪,
皎皎云间月。
汤汤洪荒气,
杳杳星河瀚。
金乌小苍天,
苍鲲击阔海。
君谓我何德,
敢比天地肩。”
小姑娘轻轻拍着秋田的后背打拍子,眯起眼睛语调模模糊糊,比庭院夜风还温柔。
“曾御九天风,
曾摘百尺月。
曾记天下事,
曾笑神鬼言。
魍魉情何起,
妖魔何所怨。
百般不可思,
谁拜请三愿。
星汉满樽时,
再与君道来。”
调子哼了一遍又一遍,声音越来越低沉。
寝屋里恢复寂静,短刀们呼吸平缓绵长,都握着被角睡过去了。
加州清光侧着头看他的小姑娘,小姑娘怀里抱着秋田,靠在他的肩上睡着了,长发落在他胸前,绵软的脸蛋被挤出一个小小的坑,鸦青睫毛颤颤巍巍搭在眼下,嘴里还在一动一动拼命想哼唱。
“真是的。”加州清光笑了笑,半是埋怨半是无奈地悄悄伸出手指。没忍住,轻轻戳了戳靠在自己肩上的脸蛋。又小心翼翼把小姑娘挪到自己怀里,伸出另一只手臂使劲拎了拎秋田窝在小姑娘怀里的身体。
“唔......”秋田揉着眼睛醒过来,坐在原地缓了缓神,马上轻手轻脚爬出她的怀抱。
打刀少年揽着她的肩膀把她放平在榻榻米上,拢了拢她身后的发丝,秋田抱着薄被跪坐一边,等人躺好了盖在她身上。
“大人...”秋田小蛋糕满意地躺进被褥里,像第一次赖进她房间那样,裹着被子朝她蹭了蹭。“晚安。”
“晚安。”加州清光也在她身边躺下,翻身道了一声晚安。
“晚...安。”药研藤四郎坐在角落里,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也道了一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