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六十六天.春风入眠

耳边好像有谁在低声抽泣。呜呜咽咽拼命压抑着。

小姑娘睁开眼,静静听房间里的动静。呜咽的声音来自房间西北,像受伤的小动物委屈地在黑夜里舔舐伤口。

“不要哭。”是药研的声音,低低叹了口气,安抚悲伤的兄弟。

“唔....嗝...不哭...我不哭...”哭泣的声音变得闷闷的,应该是用被子蒙住了脑袋,咬着拳头缩成一团。

“退...你不要哭...我...我...我...呜呜.....”前田的声音响起在房间东侧。

“我......我好怕...一期尼他...我们会不会......”包丁是个没心没肺的性子,现在被兄弟们的哭声感染,也后怕起来。

“包丁...睡觉吧。”药研的声音嘶哑着。

“不可以哭,大人很累了,不要吵醒她......”平野鼻音重重的,瓮声瓮气的提醒兄弟。

“我...无论如何...一定...会跟在大人身边的,无论如何。”乱好像是咬着牙在说话,拖着哭腔咬不清楚字。

“呜呜...呜...”信浓紧紧捂着嘴,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起初是一个悄悄在哭,渐渐的,整个屋子里都是压抑的啜泣声。

言希咲悠悠叹了口气。

小朋友就是小朋友,假装坚强也还是小朋友。

“我说......”小姑娘眨眨眼,睡意完全消失,小声开口。

寝屋里立刻一片死寂。

团子们把自己藏进被褥里,一个个红着眼睛咬住嘴唇噤若寒蝉。

“我没有睡。”

“......”

“你们害怕吗。”

“......”

“害怕就哭吧。”

“......”

“嗝!”不知道谁哭的呛住气,打了个嗝。

“......”

“......”

安静了很久。

“可以...吗?”没想到第一个开口的是药研。“他们......可以哭吗。”

“不只是他们,你也可以。”

“哭的话......”

药研的话说了一半,没有下文了。第一个委委屈屈哭出来的是乱藤四郎。然后是一圈一圈啜泣声荡开涟漪,连迷迷糊糊要睡着的秋田也跟着醒来了,噘着嘴红着眼圈窝进小姑娘怀里。

果然,一群小孩聚在一起就是会传染,只要一个哭其余的也刹不住了......

言希咲没法子,只好坐起来,搂住秋田轻轻拍背。

加州清光从一开始就没有睡着,这时候也坐起身,主动把肩膀放在小姑娘身后让人靠着。

“你们一期尼不会有事的。”

“我保证。”

“害怕的话,就哭吧。”

“今天哭完,太阳升起之后就不可以再流眼泪了。”

“要努力活着。”

小姑娘以为团子担心一期一振,只好保证一期一振死不了。哪里想到一个理她的都没有,都专心抱着被子流眼泪。

药研叹了口气,果然大将根本搞不清楚弟弟们伤心的点...不只担心一期尼,还担心那个人不肯善罢甘休,还担心她,担心她的伤势,后怕她今天会不会倒下,担心今天的事让她突然醒悟他们不是她的刀,担心她怕麻烦就此走掉....可以担心的东西太多了,可以哭泣的理由也太多了,偏偏大将根本不在线...

有个这样的大将...交流起来比谈恋爱还费劲...

团子们小小声哭了一阵子,大概是哭累了,声音渐渐消失,一个一个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她。

“睡吧。”哭够了就睡吧,睡醒起来又是一条好汉。

“睡...睡不着qaq”包丁泪一抹,委屈巴巴。

“那......”睡不着就用力睡啊!!还有睡不着的觉吗?!

“大将...讲个故事吧。”信浓发泄完了,翻了个身看她,挂着泪的小脸笑了一下。

“......”真难搞!一期一振平时怎么养的!

“信浓!”药研瞪着眼低吼了一声。

“唔......什么嘛,药研老是管我们.....”信浓撅了撅嘴,但是药研小哥哥积威实在太深,再说他平时不靠谱惯了,对可靠的小哥哥确实没什么可说的。

“......大将,不用理他们,他们会睡着的。”

“......大人,跟我们说说话也好。”博多小小声提出建议。

“对,大人随便说点什么就好。”马上有人附议,只是想让她发出声音,好确认她在身边。

“那样就不会害怕啦!”包丁高兴起来,伸伸脖子朗声附和。

“唱...唱点什么也可以的......”

“不说话的话,随便哼点什么歌也可以的.....”

“大人qaq.....”最后粟田口家族派出的是唯一的“女孩子”。乱藤四郎从被子里伸出一张小脸,眨巴着星星眼,可怜巴巴看她。

“......”这个表情...做的好熟练...药研小哥哥都忍不住汗颜...

她会唱的歌曲不多,小时候大哥和小姑姑也只会唱这么一首歌哄她睡觉。

接近午夜了,蟋蟀鸣叫的声音停止了。

团子们以为她不会开口,缩缩脖子窝进被子里乖乖闭上眼睛。

“不好听哦。”

药研曲起一条腿倚在角落里。窗外的月光打在她脚边,她的脸也隐没在黑暗里。

“摇篮曲啊。”

小姑娘顿了顿,叹气一样轻声哼起古老的音调。

“皑皑山外雪,

皎皎云间月。

汤汤洪荒气,

杳杳星河瀚。

金乌小苍天,

苍鲲击阔海。

君谓我何德,

敢比天地肩。”

小姑娘轻轻拍着秋田的后背打拍子,眯起眼睛语调模模糊糊,比庭院夜风还温柔。

“曾御九天风,

曾摘百尺月。

曾记天下事,

曾笑神鬼言。

魍魉情何起,

妖魔何所怨。

百般不可思,

谁拜请三愿。

星汉满樽时,

再与君道来。”

调子哼了一遍又一遍,声音越来越低沉。

寝屋里恢复寂静,短刀们呼吸平缓绵长,都握着被角睡过去了。

加州清光侧着头看他的小姑娘,小姑娘怀里抱着秋田,靠在他的肩上睡着了,长发落在他胸前,绵软的脸蛋被挤出一个小小的坑,鸦青睫毛颤颤巍巍搭在眼下,嘴里还在一动一动拼命想哼唱。

“真是的。”加州清光笑了笑,半是埋怨半是无奈地悄悄伸出手指。没忍住,轻轻戳了戳靠在自己肩上的脸蛋。又小心翼翼把小姑娘挪到自己怀里,伸出另一只手臂使劲拎了拎秋田窝在小姑娘怀里的身体。

“唔......”秋田揉着眼睛醒过来,坐在原地缓了缓神,马上轻手轻脚爬出她的怀抱。

打刀少年揽着她的肩膀把她放平在榻榻米上,拢了拢她身后的发丝,秋田抱着薄被跪坐一边,等人躺好了盖在她身上。

“大人...”秋田小蛋糕满意地躺进被褥里,像第一次赖进她房间那样,裹着被子朝她蹭了蹭。“晚安。”

“晚安。”加州清光也在她身边躺下,翻身道了一声晚安。

“晚...安。”药研藤四郎坐在角落里,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也道了一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