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十分。世家七分,皇家三分。关东大地,虽富甲天下。却早已非我家所有。太平道遍及大汉十三州之八,且多在关东。若太平乱军一起,蓟王以为,关东大地将如何?朕只需遣一上将固守虎牢,一将固守潼关,力保我关中大地,司隶京畿。待关东豪强,庄园邬堡,皆毁于战火。家奴私兵,皆消耗殆尽。良田变荒原,千里无鸡鸣。无人无粮无财更无势。那时,关东一片白地,予取予求?。无人阻止,更无人掣肘。
蓟王可知单单空出的官位,便可作价几何?”
“……臣,着实不知!”刘备汗如雨下。
陛下欲借太平道洗地!
陛下目光如炬,掷地有声:“人人皆说,朕富有四海。然在朕看来,富有的四海,皆被世家豪强所据。给朕留下的,只有一个空空如也的皇宫,还有塞满了狗官的朝廷。蓟王可知,满朝文武有多少是真心忠于我天家。又有多少是世家豪强所豢养的走狗。不杀光这些恶犬的主人,朕又如何能富有四海!”
“……”刘备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说。
陛下借刀杀人,着实好盘算。奈何战乱一起,兵祸绵延。万千百姓,裹挟其中。惨遭屠戮,生不如死。
陛下难道不应该,顾及一下百姓的死活吗?
目送陛下挥斥方遒,侃侃而谈。刘备却如坠冰窟,通体冰凉。如陛下所说,只需将潜伏在洛阳内的太平道,一网打尽。再遣良将固守雄关。关中大地可保无恙。
待时机成熟。再遣一良将,收拾关东乱局。无论是被太平乱军杀害的,还是因罪罢免的。
单单空出的官位,便可让陛下卖官一生,亦享之不尽。
更何况还有赤地千里,无数良田等待宰卖。
想通这一切的刘备,一直昏昏噩噩。哀莫大于心死。回去的路上,不觉已泪流。不及擦拭,忽轻声吟道:
峰峦如聚,
波涛如怒,
山河表里潼关路。
望西都,
意踌躇。
伤心秦汉经行处,
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蓟王以为如何?”见刘备沉思不语,陛下笑问。
“臣以为,此钱甚是精美。然重量却略有不足。”刘备决定实话实说。
陛下笑道:“若铸足五铢,如何盈利?”
“臣在西域时,还见过一种于阗国铸币,可与五铢钱等重置换……”
刘备这便将在西域统一货币的经历,娓娓道来。
陛下的想法是好的。然而偷工减料的前提是:币值相等。
若四铢钱的价值与五铢钱相当。同样的原料,自能多铸出五分之一的钱币。
奈何两汉以来,民众饱受货币乱发而造成的危害。
加之诸多私铸、私改钱充斥市场。民间已自发形成一种十分成熟的兑换机制。
以足重的五铢钱为参照。
若是剪凿五铢钱而成的私改钱,按照重量,等价兑换币值。
若从原料开始便掺假,非用足铜铸造。此等劣质钱币,只眼便能看出成色不足,许多商家甚至会拒收。
一言蔽之,民众亦不傻。
任你货币滥发洗地,剪我们羊毛是吗?
待刘备将原因道出。陛下轻轻点头。这便挥手让毕岚退下。
“此币暂且不论。却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
“敢问陛下是何事?”还有什么比赚钱更重要吗?
“蓟王且安坐。”陛下却卖了个关子。
不久,一隐约有些面熟的大内官,趋步入内。躬身跪伏在地:“老奴封谞,叩见陛下。拜见蓟王。”
“是你!”刘备这便记起。少年时,复祖爵。便是此人前往楼桑宣诏。
“经年未见,老大人是否安好?”
见刘备言语赤诚,封谞亦颇为动容:“谢王上挂念。老奴身子骨还算强健。尚能服侍陛下及王上几年。”
“请陛下赐座。”刘备这便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