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句话,切莫以后世观念反推先人。
刘备也是一样。当女刺客说“天降奇才,杀之不详”,刘备嗤之以鼻。如今,若女刺客还这么说,他便会信。无它,当下风气如此。
如何才能做到与时俱退,与古人并肩同行?
答:找一个靠谱的说书人。
先听他怎么说。若有异议,可亲自求证。一连三次,若此说书人的例证都没有错。那就暂且相信亦无妨。重新洗一下知识库,也算是正常的升级更新。系统不更新,如何解锁高级技?
比如,许多人以为汉朝无糖。靠谱的说书人就会告诉你,汉朝有糖。汉朝还有便当,汉朝还有烧烤。
诸如此类。
其实,说书人整日应付各种口说无凭的无端猜忌,真心好累。
言归正传。
连结两次婚,刘备也真心好累。
罢筵之后,先去哪屋,是个难题。
刘备本先去乌莲房间。想想副伏罗氏远道而来,身世亦算曲折。我见尤怜。走到一半便又折返。刚伸手推门,一想又不对。乌莲素来清白无心机。看似温顺,却性烈如火。若是恼了她,结婚便真成结仇了。
不行。还是先去寻乌莲。
也不对。副伏罗氏性子也是绵里藏针。身逢大难,生怕刘备嫌弃。若不先去,心中必生间隙。算了,还是去副伏罗氏那屋……
向来利落果断的君侯,却在厅中往来折返,长嗟短叹。
再转身,见乌莲已立在门口。
刘备讪讪一笑,还未开口。却见乌莲迈步而出,挽起他便走。“我陪你去。”
“咕咚!”刘备不禁吞了个大大的口水。强张嘴,不觉已口涎直流:“……谁先?”
“论大小。”
“何物之大小?”
“……”
婚礼当日。
乌莲和副伏罗氏由临乡蕃邸出发。却不乘车,而是头戴幂篱,独自骑马于队伍之中。
送亲队伍中的乐伎舞姬,吹拉弹唱,喧闹嬉戏。还有伶人一路载歌载舞。好不热闹。此情此景,与典雅肃穆的汉家婚礼,完全不同。
《礼》:“嫁女之家,不绝火三日,思相离也。娶妇之家,三日不举乐,思嗣亲也。”《礼记·昏义》:“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故君子重之。”
结亲如结盟。有道是歃血为盟。既是结盟,如何能不见血?
对吧,终归要溅点血。
于是乎。在汉人看来,结婚是一件很庄重严肃的事情。故而面上并无欢颜。
而在胡人看来,却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一路锣鼓喧天。想想也是,在岳丈家做牛做马两年,如今重见天日,再世为人。且所有钱银皆是老丈人支付。如何能不欢喜。定要跳起来,唱起来。舞动起来。燥起来。
北地胡人亦多。尤其是涿郡,曾有胡人七国。且临乡胡汉相杂,常有胡人结婚。嬉戏喧闹,无所不用其极。临乡民众已见惯不怪。
皆知君侯奉诏和亲,围观人群纷纷欢呼叫好,未觉异常。
汉胡杂处,最怕各说各话。
能看到彼此的不同,并容纳不同,兼容并蓄,才是关键。
倒是骑在马背上的乌莲和副伏罗氏,一路羞涩难当。好在还有幂篱遮身。若是抛头露面,骑大马穿街过巷,颇通汉礼的二人,不要羞死才怪。
刘备无所谓。
皆是治下民众,百无禁忌。便是高唤一声“刘三墩”,亦笑脸抱拳。
两支送亲队伍,各自绕城一圈,齐齐在西门止步。正所谓客从西来。
东主西席。
刘备骑黄駥马,与迎亲队伍一同迎出。
两位如夫人换乘御赐安车,队伍合并一处,入宫门,前往正殿。将送亲队伍一干人等安排入席。
剩下礼仪,皆是汉式。
对,还有幂篱。交拜礼前,取下幂篱遂成为临乡婚礼的固定仪式。称:揭幂礼。
尤其是副伏罗氏。揭幂时,倾国姿容引来堂上堂下,一片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