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平舒城在巨马水路下游。曾受海侵。城郭被毁,民众早已逃难。下辖一片野草荒地,少有人家。正合适放牧。待常道、韩城二地安置好,亦不迟。
待众人入列,刘备忽问:“听闻大单于在时,鲜卑有控弦十万?”
见众臣皆看向自己,素利这便直身答道:“然也。”
刘备又问:“若临乡有民十万户。可纳十万鲜卑否?”
素利五体投地:“足以!”
刘备三问:“听闻乌桓‘贵少而贱老,怒则杀父害兄,却不害母亲’。不知鲜卑可有此风俗?”
“塞外草原语言、风俗,大略相同。鲜卑亦是如此。”素利愈发恭敬。
刘备笑着点头:“我家自立朝以来,便胸怀天下。对四夷多行包容汉化。如今临乡多雇鲜卑妇人,便是如此。”
主公三问,皆有深意。
一问,鲜卑最强盛时,不过十万户。
二问,临乡十万户民,若每户雇佣一名鲜卑婢,足可纳十万户鲜卑妇、女。
三问,鲜卑‘贵少而贱老,怒则杀父害兄,却不害母亲’。母亲、姐妹,皆在临乡。又如何敢轻言叛逆!
正因临乡鲜卑婢风靡。才使得草原风俗大改。往日多行整族兼并,如今却只掠走女子。女子生活安逸,便会唤全家南下。部中人口不断减少。如此大量失血,别说南下劫掠,便是生存都难!
对鲜卑婢风靡临乡,刘备并未阻止,便是此因。
当然,此乃是从战略层面而言。多少显得有些冷酷无情。
回归日常生活。鲜卑婢与定居在常道、韩城、东平舒城三地的家族,多加走动。互相往来,两家情感自生。又如何对姻亲、挚友,轻举刀锋?
何须百年。一来二去,再行通婚教化,鲜卑便早早汉化。
堂中众臣细细回味。方知主公此计之高妙。
堪比史上最温柔的绝户计。
素利、成律归,一身镶环具装铠。外罩蜀锦战袍,各领麾下十精骑,乘五百石车轮舰,沿濩淀水路前往临乡城。
两人皆是部落勇士,少时被举为大人。故而颇通汉语。又在演武场进修,如今已能说一口流利的幽州官话。时下,四夷皆以汉化为荣。正如后世皆争做外国人是一个道理。
谁都向往更高级的文明。
两人并未有故大单于檀石槐的雄心。能守好自家部落已是万幸。若不是被上下夹攻,逼迫紧了。生活难以为继,实在是心寒。也不会举族南下,投靠刘备。定居西林后,便将老少妇孺一万多口的吃喝拉撒睡,全甩给了临乡侯。今只统领麾下千余游骑,自然是浑身轻松。
草原不比汉庭。
当部落大人,尤其是小部落的大人,绝对是个苦差事。事事冲杀在前。操心费力,出力不讨好。先前鲜卑强盛,还跟着大单于吃了几顿饱饭。自从白檀城下损兵折将,一战而溃。如今江河日下,又是何等的凄惨。
若不是被高车与乌桓逼急了。弥加、阙机、骨进三部,亦不会齐齐南下,投靠汉庭。
实在是没活路了。
说起来。草原部族并无国家概念。谁最强大,便以谁为首。然而,此次不同往日。高车、乌桓,多掠夺鲜卑妇女南下,族中老弱却一概不要。不是兼并部族,而是掠夺人口!且被掠鲜卑女子,亦多被贩卖到临乡各城。这些鲜卑女生活安逸后,便会托胡商传话回草原。于是此女一家老小皆投奔临乡而去。眼看部落人口,日渐稀少。再被彻底拆散前,几位东部鲜卑大人这便举族南下,也好给自己谋个出身。
事情的经过大概便是这样。
临乡伴宫,正殿。
居于上首的刘备,听完两位军候的述说,这才得知详情。
临乡富足。
治下十城,有民数万户。今年或可破十万户。如此一算。便是一户一个鲜卑婢。亦需鲜卑女子十万人。一个妙龄鲜卑婢女,可卖数十至百万钱。便是中年妇人,亦能卖钱十万。
如此暴利,难怪高车和乌桓疯狂行事。不再兼并草原鲜卑部族。只掠夺鲜卑女子,却把男丁弃之不顾。男丁不值钱啊!
刘备这便问道:“二位军候部落中,可有女子在我临乡?”
素利这便直身答道:“回禀主公。有,且多。”
左丞耿雍微微一笑,这便问道:“听闻便是定居西林后,亦有许多鲜卑女子自愿为婢。不知是否属实?”
成律归答道:“属实。”
素利再抱拳:“除去放牛喂马,族中女子并无多少手艺。为婢,月可得钱数千。且皆是些日常家务,甚是轻快。故而多有自愿为婢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