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魏忠贤眉头一挑,一下坐直了身体。
崇祯陛下即将登基,他的身后现在可有一群人在盯着他的位子。没有了天启陛下的恩宠,他要是再摆不正自身的姿态,那他还真随时都有可能像老王安一样,被崇祯陛下踢出皇城。
一想到老王安离宫后那凄冷的死法,魏忠贤浑身毛孔都是一缩。
老王安就是自觉与外廷的东林党关系亲密,根本不把天启陛下放在眼里。这才恶了陛下,最终被陛下赶出了宫。
老王安的前车之鉴在前,他可不能再步老王安的后尘了。
颤抖的双手轻轻抚摸着面前的黄缎卷轴,魏忠贤眼中露出难舍的光芒。
“陛下……”
嗓子里低低的嘶喊一声,低下头,魏忠贤喉头就是一阵无言的哽咽。
过了片刻,魏忠贤幽幽的抬起头来。只这片刻之间,他的双眼就已布满了血丝。
陛下已去,崇祯陛下是陛下最亲的兄弟,以后效忠崇祯陛下就是效忠陛下。
今世还从未达到过九千九百岁高度的魏忠贤,脑筋清醒的下定了决心。
他要像效忠天启陛下一样效忠崇祯陛下。今后,陛下的心情就是他最高的意志。
双手一把抓起黄缎卷轴,魏忠贤迅猛的站起身来。他用力之猛几乎把身后的椅子带倒在地。
不顾身后摇晃的椅子,魏忠贤扭身冲出了房门。
没有时间再浪费了,他要第一时间把天启陛下的遗诏送到陛下手中。诏狱中的东林党人死也罢、活也罢,全都交于陛下定夺。
他魏忠贤就是陛下的一条老狗。陛下让他叫他就叫,陛下让他要咬他才会咬。
当年他就凭这一点忠心混成了东厂提督,没理由现在他会输给那些后辈。
毕竟,陛下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不是?
买定了就离手。色子既已掷下,管他是大是小。
心中燃烧起熊熊烈焰,魏忠贤紧握黄缎卷轴打马如飞,向着皇城疾奔而去。
望着田尔耕飞奔而去的背影,魏忠贤错愕的表情慢慢收敛平静了下来。摸摸手边的黄缎卷轴,魏忠贤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若是陛下未去,田尔耕焉敢如此无理。
就像现在,只与杂家消磨了这小半刻时光,田尔耕多半已觉得,欠杂家的人情已还,杂家还该感激涕零才是。
可杂家的人情就这么廉价,这么容易还?
田尔耕他大概还不知道吧,崇祯陛下可也是杂家看着长大的。
魏忠贤望着眼前已空无一人的座椅,眼睛一阵乱转,嘴上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督公,您还真在这里。”
高起潜惊喜的叫声打破了魏忠贤的遐思。
几步从门外冲了进来,高起潜看都不看魏忠贤手边的黄缎卷轴,只是满脸堆笑的同魏忠贤说道:“督公,我家殿下交代,本次大赦,所有犯官一律不赦。我家殿下请您一定盯着他们把这条写入明发诏书,可千万别漏下了。”
听到高起潜一口一个‘我家殿下’,魏忠贤嘴角不由一阵抽搐。直到听完高起潜的全部传话,魏忠贤心中才重又安稳下来。
看来信王,不,是崇祯陛下已接到了诏狱的消息。崇祯陛下看来还不愿强压于他。
崇祯陛下这是想用遇赦不赦,来换取他对诏狱东林党人的放手。那他还要再继续坚持吗?
魏忠贤看着手边的黄缎卷轴一时有些发呆。
“督公,”看到魏忠贤一时的权衡不下,高起潜又向他凑近一点,低声说道:“督公,我家殿下让我给您带个话。”
高起潜面容一肃,意味深长的说道:“魏大伴,人不是不能杀。只是,要杀也不能在暗中处刑,必须得明正典刑才是。”
“明正典刑”
魏忠贤喃喃的重复着这几个字,心中忽然对信王的想法多出了几分了解。
按信王此言,信王并无死保东林党的意思。只要他能把东林党人的罪名钉死砸实,就能将他们公开的明正典刑。
先不管信王此言是真是假,信王能拿此言来向他私下解释;作为一位即将登基的陛下,信王对他已经算的上是恩宠备至了。作为奴才他可不能不知好歹。
想到此处,魏忠贤起身恭敬的向高起潜回复:“都是老奴做的不好,一点小事还劳崇祯陛下挂心,真是该死。
高公公,请你代老奴先回复崇祯陛下,就说老奴谨遵圣谕。老奴落实好诏书后,会即刻入宫,亲身向崇祯陛下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