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果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是不会离开的。”
“左拉,快救我!”
加里安向左拉投来求救的目光,对方心领神会的冲进拥挤的人堆,一把抓住了加里安的手,拼命的拖拽着他往门外奔跑。
“往门外跑。”
加里安大声的说道,“赶紧跑出去。”
“别让该死的作者跑了!”
然而读者们不想放过这个给作者寄刀片的机会,一把拉扯着加里安的衣袖,纷纷要在他的身上讨个说法。
最后西服外套被扯掉了一个袖口,加里安才勉强的逃了出去。
跑出工业宫之后,两人迅速的朝着街边破败的巷子奔跑而去,一口气跑出了很远,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人追过来时才暂停喘一口气。
阴暗狭窄的小巷子里,安静的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气声。
加里安扶着墙壁,胸膛激烈的起伏。整个人非常狼狈,不单皮鞋丢了一只,西装外套和衬衣也被撤掉了一个扣子,歪歪斜斜的披在身上,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洗劫。
“天啊。”
加里安抚摸着胸膛,心有余悸,此时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肺部挤出来一样。
“后面有没有人追上来?”
左拉抬起头,往巷子口的方向望了几眼,确认没人之后才转过头说道,“他们没有追上来,暂时安全了。”
加里安跑的脸色涨红,他抹了抹脸上的汗水,深吸一口气,发誓说道,“以后,再也不敢写小说不完结了。”
工业宫里的唯一两位异见者都保持了可怕的沉默。
他们不甘的打量着“愚人”的狂欢。
令库尔贝没有意料到的是,画展还未结束,便有画商前来跟他讨论作品价格的问题,这让他受宠若惊。
连加里安都还没有意识到,他现在的影响力,已经能操控法国艺术市场的走向了。
加里安把注意力集中在保守派的身上。
向保守派宣战是一件有趣又大胆的举动,尤其是在严谨又保守的绘画艺术风格方面,在某种程度上,以阿斯特吕克为代表的学院派,代表的是法国波拿巴王室的审美风格。拿破仑三世对于什么文艺之争并不感兴趣。学院派之所以能成为法国的主流,经久不衰几个世纪,全是官方的背后支撑。
而加里安在某种程度上作为拿破仑三世的国际政治顾问,居然改变自己的立场站在波拿巴派的对立面,梅里美以为自己捕捉到了机会。
原本气愤不已的梅里美想到这里,嘴角勾勒出一抹微笑。他什么都没有做,是加里安自己站在法国皇帝敌人的位置,想躲都躲不过去。
加里安站在高台之上,他的目光全程都集中在梅里美的身上。当老狐狸露出微笑时,他大概能猜到对方的小算盘。
“梅里美阁下,请等等。”
加里安故意大声嚷嚷,叫住了准备转身离开的老狐狸。对方的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笑嘻嘻的望着加里安,双手交叉靠在背后,做出一副老牌贵族的姿态,问道,“不知加里安阁下突然叫住我,有什么事情。哦对了,刚才你的演讲非常精彩。”
敌人赞同的事情一定不是好事。这点觉悟加里安还是有的,但随即他也明白过来,为什么梅里美心中的真实想法。
然而加里安最擅长的便是揣摩拿破仑三世的想法。
“看见梅里美阁下我倒是想起之前维埃勒写的一篇文章,上面是这样形容梅里美阁下的。梅里美很有头脑,而且他会表现的比实际更有头脑,他没发表什么作品,却能得到想要的一切,这些对于他而言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历史建筑总督察,法兰西学书院院士,参议员,光是这些头衔就能带给他每年四万法郎的收入……”
当初梅里美当初恶毒的批判拉马丁的作品是“文字苦役”时,打抱不平的维埃勒立刻写了这么一篇文章反击对方。
“把这些陈年旧事拉出来,你到底想表达什么,加里安阁下。”
梅里美的脸色逐渐挂不住了,加里安能记住十年前的文章,他可保不准当初嫉妒自己的文人们发掘过什么样的黑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