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善以为,朝廷对吴家世代有恩,他吴曦凭什么与朝廷相左?据我观察,吴曦此人豪爽仗义,不会忘恩负义。还有,可以派一个副职同去,令其有什么异动及时报告,如同在他的身边安插一个耳目,他能如何不轨。
韩侂胄让吴伯刚对此事表态。
吴伯刚明确回答,决不能让吴曦回川。吴氏在四川盘踞近百年,根深蒂固,利州一带派外人为官,处处受吴家掣肘,再让他回去,无疑是养痈贻患,后果难测。孝宗年间,即有此说。
那吴家将领世代忠良,赤胆忠心保我大宋,何以到了吴曦身上,就会变节反目?
吴伯刚听到此处,只好放缓口气:郡王,我也没说吴曦此去,必定会变节反目,只是有这种可能,再说此人颇有城府,能言善辩,不得不防啊。
那晩,吴曦在韩府,也流露出对用人先防策略的怀疑。对天发誓,一定忠心保国。他也觉得,未用先防似有不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嘛。
韩侂胄说,“我觉得此人尚可,可以到地方带兵。即使不去四川,到其他地方也可以。”
吴伯刚急忙提醒:“郡王,此人万万不可授之以一方兵镇,倘若不虞,你我可是罪人啊!”
其实,直到这个时候,韩侂胄还没有下决心,同意吴曦回蜀,只不过是与他交流一些看法。但吴伯刚的这句话惹恼了他。胸中的不满象燃烧的火苗,腾地一下就上来了,“要当罪人,还轮不上你。”
事后,韩侂胄又征求左丞相谢深甫的意见。谢察言观色,给出这样的建议:
吴家对朝廷是忠心的,吴曦是个能干的将帅,郡王有识人之明,放吴曦到地方带兵完全是可以的。吴枢密说的也有道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吗。郡王说得也对,不去四川,可以去其他地方吗。选个离四川近的地方让他去,一来他回老家方便些,二来看看他到地方带兵究竟怎样,过两年,要是表现好了,他还想回去,那就让他去好了。
韩侂胄高兴地拍着他的肩膀,你这个主意好。
胡松寿的事很快就让程松知道了,后悔不迭,生怕师王找他的麻烦,吴曦找到他,说右丞相吴伯刚纵容包庇部下,至使好人冤枉至死,如此目无纲纪,枉为重臣,请谏议大夫上折弹劾。
苏师成找到程松,透露一个重要信息:师王与吴伯刚在吴太尉回蜀的问题上,闹得面红耳赤,这吴伯刚还专门上了个折子,劝皇上无论如何不要让吴曦回蜀任职。
第二天,谏议大夫程松上折弹劾,指责吴伯刚目无君上,包庇昏官,不宜践位丞相之职。
几天后,朝廷下诏:
吴曦为荊州都统制兼知襄阳府。
罢吴伯刚右丞相、枢密院使,任资政殿学士,判太平州事。翌日,改为资政殿大学士。
人与人相处,总是在寻求相互妥胁,你退一步,我让一点,达成共识,事情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