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帅案之下的空地上两侧分布着两列将墩。
满,蒙,汉三族将领纷纷进入大帐,都收敛声息,各自找将墩坐下。
从羊皮屏风后面转出一个身着软甲的小厮,高声叫道:“大帅升帐,诸将起!”
众人急忙起身看向帅案,正见多铎从帅案之后昂然走出,然后端坐虎皮大椅之上,目光威严的扫视众将一圈。
“奴才等参见大帅!”诸将齐声轰然拜道。
“坐。”多铎一摆手,诸将才敢落座。
人人以称奴才为荣,而且级别不够,资格不够的就是想称奴才还不得呢。这也是满清国独有的风景,真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我军已经在此盘桓五六日了,连续攻城已经三日,损伤不少,却无丝毫进展,都说说吧,这仗该怎么打。”多铎看一眼众人,开门见山道。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却没一人主动开口说话,大帐之中一时沉默了下来。
开玩笑,你一个主帅派人攻了三天都没进展,我们要是说有好办法,那不是打你的脸吗?这种事情只要不傻的绝对不会主动开口的。
而且大家都听说,这位爷好像心眼子不太大,要是今天说话得罪了他,日后就有的受了。
所以,抱定这个主意,根本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献策的。
多铎冷冷一笑,似乎也清楚众人的意思,直接将目光投向了孔有德。
“孔将军,你说。这几日你部频繁攻城,应该对贼军有所了解,说说你的想法。”多铎直接点名。
孔有德一肚子郁闷,自己私底下都不敢去找这位爷,没想到他竟然要自己当这么多人的面说心里话,那真是把自己架到火上烤啊。
可是他又不能不说,犹豫了片刻后终于起身道:“奴才以为,这股贼军战力非同一般,又把这贼穴营造的如此坚固高大,比起大同城那等坚城都有过之而无不及。想要拿下此城,非人力可为,必须用红衣大炮轰击才可攻破。所以,奴才以为王爷当迅速调集红衣大炮来此,定能一举破城。”
孔有德也是权衡再三,觉得这样说不会太得罪多铎才敢开口的。
不想他刚一说完,多铎还没评判,对面一个将领就霍然起身大骂道:“你这狗奴才,分明贪生怕死,却偏说什么人力难为,一派胡言,应当马上处死。”
众人一看,却是一个年轻的满人将领,正并指如剑指着孔有德破口大骂。
而多铎却对此好像视而不见一般,摆出一副看戏的架势。
孔有德此时就算再能忍,也忍不住了,涨红着一张黑脸道:“鳌拜,大家同朝为臣,莫要欺人太甚。孔某说的句句属实,而且这几日攻城部下损伤众多,何来贪生怕死一说?若你再这般辱我,孔某就是拼了命也要找到皇上面前为孔某主持公道。”
此人正是鳌拜,属镶黄旗,也是一名立下过赫赫战功的满洲猛将。当年曾在攻克皮岛之战中立下大功,因此被皇太极赐封“巴图鲁”称号,也就是勇士的意思。
而鳌拜一向桀骜不驯,性格刚烈暴躁,在多年征战生涯之中屡败明军,所以对明军蔑视不已。对于孔有德尚可喜这种因为兵败而降的明朝降将更是看不起,经常找机会找茬。
孔有德平日里没少被鳌拜欺负,但是却没想到今日鳌拜竟然敢在中军大帐之中当众侮辱他,这让他心中多日怨气忽然爆发,也顾不上什么得罪人不得罪人了,直言要请皇太极给自己主持公道。
鳌拜一听孔有德这个败军之将竟然还敢用皇太极来吓唬他,更是大怒,拔出刀来就要砍孔有德。
孔有德也不敢示弱,拔出腰刀就要冲上去。
两边的人急忙拉住双方,场面一时混乱不已。
一直冷眼旁观的多铎这才冷哼一声:“你们都是好本事啊,在本王面前咆哮动刀,可是当本王不存在吗?”
孔有德这汉八旗毕竟是后妈养的,一听此言,急忙收刀入鞘,跪在地上道:“王爷恕罪,奴才并非不尊王爷,实在乃是鳌拜欺人太甚,还请王爷恕罪!”
鳌拜则不以为然,喷出一个重重的鼻息,大咧咧的插刀入鞘,重新坐回了座位之上,一双牛眼依然瞪着孔有德。
多铎扫了一眼鳌拜,眼中闪过一丝厉芒,然后转向孔有德嗤笑道:“既然当奴才,就要有当奴才的觉悟。主子就是打你骂你,你也得好好受着,否则下次你这脑袋我就帮你摘了。”
孔有德虽然知道多铎不会给自己主持公道,但是听到这种公然羞辱的话,心中一股巨大的愤怒涌上来,嘴唇都差点咬破了,低着头,一张黑脸更红了。
半晌,他才抬起头来缓缓道:“谢王爷教诲,奴才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