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太宰咬着吸管,声音有些含糊,“我笑的时候,都是因为我想笑啊。”
“骗人。”半井桃水鼓起了腮帮。
很多时候太宰脸上的表情根本不能算作表情,只能算作面具。他总是用一副笑容开朗的模样装饰自己,但他真的开心吗?
如果真的开心,为什么他笑容背后偶尔露出的眼神,那绝望中带着诉求的眼神,那仿佛无助孩子般泫然欲泣的眼神,会让她难受到透不过气?
“曾经在一本书里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太宰的手插在衣兜里,故人留下的烟盒棱角硌的他手心生疼。他顿了顿,继续道:“眼泪这东西,是流出来就能把辛酸和悲伤都冲走的好东西。可长大成人后就会明白,人生中也有眼泪冲刷不干净的巨大悲伤,也有难忘的痛苦让你即使想哭也不能流泪。所以真正坚强的人,都是越想哭反而笑的越大声,怀揣着一切痛苦和悲伤,即使如此也要带着它们笑着前行。”
逐渐深重的夜色里,随着他念书般缓慢清越的嗓音,一排排路灯忽然被点亮,顺着街道的方向前行,蔓延至远方。
傍晚的沉寂随着灯光亮起而退散,仿佛万物在沉睡中醒来。车灯连成银亮的河川,商业街的霓虹如花绽放,从南至北,从东至西,瞬间催开万紫千红。
“这句话其实并不适合我,我只是个胆小鬼罢了,‘坚强’这个词终究与我无缘。”太宰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坐姿,“胆小鬼连幸福也会害怕,但是momo酱不一样,momo酱一直都很坚强。”
“为什么要害怕幸福?”
太宰想了想,唇角习惯性上翘,背着光的双眸中是一片浓重的黑雾,仿佛看不见任何希望,却从最深的地方隐隐透出一缕正在挣扎的、几不可见的光芒。
“大概是……害怕再次失去吧。”
话音刚落,一个温柔的拥抱忽然落在他身上。
女孩子柔软的发顶抵着他的下颌,呆毛活泼的一晃一晃,触及到他脸侧,带来微微的痒。
她中午洗过澡,身上有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是甜中带着点青涩的樱桃。两个人的温度互相交融,焦糖玛奇朵温醇的气息渐渐萦绕,在万千灯火遗忘的街角,忽然不知谁在向谁取暖,也不知最后到底是谁暖了谁。
“不会再失去了。”她喃喃道:“这一次,我们谁都不会再失去什么了。”
太宰惊讶的瞪大眼睛,良久,他笑了笑,眉宇间柔和的像是融化在焦糖咖啡里的奶泡。
他的手掌落在半井桃水头顶,将女孩子的脑袋按向自己胸膛。
“嗯,这次不会再失去了。”
半井桃水是捂着红透冒烟的脸回到新家的。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太宰那个眼神就猪油蒙心大脑短路然后就扑上去了……百万神明在上,那时她真没什么旖旎的心思,只是觉得,再不拖住身边这个人,他就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太宰看上去倒像是没当回事,回宿舍的路上还哼着经典的“殉情之歌”。大概在他看来,这就是哥们之间纯洁の友谊吧。
一想到这个,半井桃水就更加郁卒了。
她叹了口气,刚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忽然发现门口的信箱里露出一角白色信封。
取出信封,没在上面找到寄信人这一点并没让半井桃水觉得惊讶。她磨了磨牙,觉得这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离开横滨五年,那五年几乎是与过去的一切断了联系。横滨的所有消息对她单方面封锁,以至于连织田作去世这件大事她竟然晚了四年才知道。
从养父母遇害开始,她追查「镜面人」三年无果;到收到未知者来信,用织田作已死四年的消息钓她回国;再到忽然得知「镜面人」与黑衣组织接头、潜入夜总会、犯罪宣言一般的手机邮件和打印字;加上今天再次出现的不明信件……
有人用五年时间布下一张天罗地网,就为了对付她……不,这不像是对付,倒像是在玩弄手心里的小白鼠。
杀人不过头点地,能让对方这么费心费力,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
她觉得此人多半有病。
进屋后第一时间打开信封,里面只有几张图片,像是用手机偷拍的仪器图纸。
图纸上仪器外观呈座椅形,头部连接着类似头盔的部件。她确定自己没见过这台仪器,也不懂手写花体英文标示出的各种参数,但看到图纸那一刻,忽然有种无法言明的恐惧感袭上她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