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转头去看,站在他身后的人不是高阳还是谁?
高阳看上去好像瘦了一点,但依旧很结实,他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在和盛夏对视的一瞬间似乎微微勾了勾嘴角,然后在盛夏的目视下绕到了盛夏右首的凳子上坐下。
盛夏还没从高阳突然从天而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就那么呆愣愣地望着眼前已经消失了三个月的人。
“生日快乐!”高阳把一个装着一小块蛋糕的精致小盒子推到了盛夏面前,他的眼睛在灯光的辉映下尤其闪亮,专注而郑重地看着盛夏道,“虽然我知道这个时候更适合说‘节哀’而不是‘快乐’,但我真心希望你能快乐,而且希望我是今年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对你说‘生日快乐’的人。”
盛夏心内颤了一下,高阳脸上的神情那么认真,认真到他忽视不了,还有那几句虽然音量不大却字字戳中他的话,确实是他这个时候最需要的,而且他仿佛又窥见了前一世他们最幸福的那段时光,多么美好,明明一点一滴都还那么清晰,但却是上辈子的事了,已经翻篇了。
憋了半天,盛夏还是在高阳充满期待的眼神中云淡风轻地道:“你来干什么?”
盛夏的冷淡在高阳的预料之中,虽然他绞尽脑汁都想不通盛夏突然间性格大变的原因,但也不会真的傻到去相信盛夏被水淹了一次脑子就真的进水了,而且这一年来他也已经习惯了,他也很奇怪,明明自己最缺的就是耐心,但是在对上盛夏时,总能一次又一次地突破他忍耐的极限再创历史新高。
高阳默默收回了视线,微垂着脑袋盯着桌上那个小蛋糕盒子上的金色丝带发呆,顿了半晌,才落寞地道:“我希望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你一次又一次把我推开,我真的很难受。”
盛夏沉默了一下,胸腔里有个地方在隐隐作痛,他面上却冷笑了一声:“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我累了,不想奉陪了。”
盛夏的话无疑是伤人的,甚至有点锥心,高阳难免失落,他缓缓握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最后轻轻抽掉了丝带的一头,装着蛋糕的小盒子像鲜花一样徐徐盛开,高阳偷偷瞥了盛夏一眼,还是冰山一样的脸,他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递了叉子给盛夏:“不说那些了,吃蛋糕吧,今天你肯定都没好好吃过饭。”
盛夏沉吟片刻,他感觉自己莫名其妙被丢到了一堆棉花里,明明出的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但最终都被化解掉了力量,徒劳。唯一庆幸的是,他的脑子还是清醒的,若是当断不断,只会徒增伤害。
“我不饿。”盛夏一把拍掉了高阳递来的叉子。
这一次高阳却不再任由盛夏使性子,捡起桌上掉落的叉子强硬地塞到了盛夏手里,重重握了一下:“你可以跟我赌气,但不要跟自己的身体赌气!”
盛夏愣了一愣,被高阳突然之间的霸道惊了一下,对了,这个才是他的真面目,蛮横不讲理。
“我跟什么赌气都和你没有关系吧。”盛夏死死攥着叉子,皮笑肉不笑地说,“明明都已经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呢,这样大家都难堪,何必呢。”
“我没有走,我只是转学去了一中,这样我原校直升总比硬考容易多了。之所以不打招呼……”说到这里高阳苦笑了一下,“是因为我想你应该没有兴趣知道。”
盛夏眼底的惊讶一时没收得住,他明明知道高阳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但还是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口:“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比任何人都清楚吗?”高阳把蛋糕又往盛夏面前推近了一些,声音变得很柔很缓,“多少吃一点吧,就算你不饿,但今天是你的生日,一年只此一次的生日,你不给我面子也要给自己面子呀。”
盛夏的眉心都拧在了一起,纠结极了,他很想把那块蛋糕糊高阳脸上,以高阳的脾气,这样的侮辱性动作分分钟能让他当场就跳脚,甚至掀桌,那样应该就不会再来纠缠了吧,可他在脑子里不断给自己下达这样的命令,但就是下不了手,仿佛那块小小的蛋糕足有千斤重,重到他拿不起来。
有时候盛夏会情不自禁地想,他到底恨的是前一世的高阳还是高阳这个人本身,若是恨前一世的高阳,那又跟这一世的高阳何干?这一世的高阳什么过错都没有,甚至一再对他讨好,何辜要承受他这些莫名其妙的怒火和恨意?可如果恨的是高阳这个人本身,又为什么次次都下不了狠手,反而一次次被高阳不经意的一个动作一句话触动,你的内心到底又在期待和挣扎一些什么?
老是以不要重蹈前一世的覆辙来警告自己远离高阳,可事实摆在眼前,他根本从始至终就没有真正放下过,高阳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前一世发生过的那些事,不知道自己对盛夏的情感会在日渐的相处中慢慢朝着一个想都不敢想的方向发展,这样下去,只会越陷越深,最终两败俱伤。
盛夏脑子里乱成一团已然理不清了,他到底该恨谁,到底该怎么做才对得起自己,他不知道,他想不明白,不知不觉间,“感觉”已经取代了“理智”在支配着他的思维,他似乎只能跟着感觉走,他在心里麻痹着自己,对,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就该吃蛋糕。
高阳一直在观察着盛夏的反应,盛夏脸上的表情非常丰富,大都看不明白,但他感到了盛夏的一丝松动,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自己抢了叉子快速切了一小块喂到盛夏嘴边。
叉子快速划过掌心,摩擦得盛夏有点疼,他皱了皱眉,刚想张嘴骂两句,一小块甜软的蛋糕就已经喂到了嘴里,香甜的气息瞬间在口腔里弥漫。
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一刻,盛夏睁大了眼睛一脸无辜地望着高阳,高阳一脸得逞的坏笑,两人对视了足足十秒钟,最后高阳像是想起了什么,忙收回了手,别开了视线,小心翼翼地道:“不闹了。”
盛夏叼着叉子,下意识地轻轻抿了一下,蛋糕立即就在嘴里化了开来,那股香甜的气息顺着食道直达身体的每一个毛孔,盛夏愣了一下,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心在这一瞬间变得好像比蛋糕还要柔软。
一个人的情绪有没有变化是能感觉到的,高阳见盛夏终于不像之前那样抵触,万里长征似乎有了走到头的希望,他朝缺了一个角的蛋糕努了努嘴,眼底流淌着淡淡的笑意:“快吃吧。”
tobe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