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翼齐飞很美好,但真的很难

树叶之下的花团才拳头般大小,它们的层层花瓣只松散了几分,使得它们单个看起来并不起眼。

整棵树有着上百朵花团,枝繁叶茂的大树像是很宝贝地藏着所有待放的花骨朵。

其实离花开放还要很长时间,但站在树下的人已经捕捉到了花朵特有的甜腻香味,他扬起了头深呼吸着。

空气中有丝丝缕缕的清香。

这人不是很高,手里还拄着一根长长的木棍,他安静地靠在树干旁。披到肩处的黑发稍微有点凌乱,而他身上的白衫给还偏大了点。

这样看他倒像是个小毛头。

他的双眼却是被布条遮住,一层层白色的布条从他额前绕到脑后系起,和他黑色的发丝紧紧的贴着。

这样看起来,倒是和树枝上的花团挺神似的。

他抚摸着树干,指尖在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树皮上游走,动作十分缓慢,也很轻。

突然间刮来一阵风,树叶和他的发丝都在风中挣扎着。而他却特地转身,面朝风来的方向,很是享受地抬起下巴。

站在那迎风的人,正是大难不死的文森特。

在这一刻,他可以从风里分辨出好多种不同的气味。

木头,湿的木头,阴暗的水,腐烂或新鲜的野果········

以前他真的是抓不住如此奇妙的风,但现在他觉得这稍微容易了点,他经常吃惊于从风中感知到的气息。

从他自毁双眼起,他的嗅觉灵敏度也是上涨的一发不可收拾。当然,触觉也一样。

他原本以为他可以从那个崖边跳下去摔死的。结果········

文森特微微叹了口气,转身敲边着木棍,边小步走向小茅屋。

这四周很安静,而他木棍敲打地面的声音就变得异常的大声。

有人特地在他走的路上放了石子做的标识物,这些石子从大树下一直延伸到茅屋门口。

他握着手里的木棍,走一步就敲几下地上的标识物,没过多久他就摸索着走进小茅屋。

他听得出来,房内现在还没有人。于是他坐在了小矮凳上,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另一个人回来。

这么安静的时候,他总是会忍不住的去想好多好多事。

回忆着过去到现在,所有他经历过的事。

最后,回忆在他跳崖这戛然而止。

其实他不知道离跳崖自杀已过了多久,他只记得,当他再次醒来时眼睛还是隐隐作痛,全身也是散架了般的难受。

当时他可以肯定他没有死成,他还是待在这个衍世界里。但值得庆幸的是,他似乎真的摆脱了那个恶魔的纠缠。

但失去了视力,他也失去了一半的斗志。剩下的,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慌。

他就好像没有目标般的漂浮在雾中。不知该如何继续面对失去视力的未来。

继续寻死?还是默默地等待?

他不知道。

而到现在,那种心慌已经消散了不少。因为有人在一直照顾着他。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换药,洗漱清理,那人甚至还给他做了盲人专用拐杖。

不需要看到,文森特就已经确认了那人是谁了。

冷冷冰冰的气场,惜字如金的家伙·······

虞清离。

从恢复意识的那天开始,他就感觉到虞清离在帮他疗伤,默默地给他送药,送吃的东西。

有时候他会觉得,这人就在他附近,好像每时每刻都黏在他身边。可他看不到所以无法确认。

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段日子。他在爱德华的宅子里,好吃懒做的享受爱德华三步不离的照顾。

文森特叹了口气,摸了摸手里的拐杖,将它在自己腿上横放平。

他想知道一些事,但是又不敢知道。

为什么那个人要这样对他,对他那么好。

为什么那个人会知道爱德华的名字,而且,还说出了那些话。

为什么那个人要救他,而不是杀了他以绝后患。

明明这个世界的人都在追求的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力量啊······

“吱呀——”

门被推开了,文森特立刻坐直身子。

虽然他一直知道虞清离陪着他,但他从醒来开始就没和对方说过完整的一句话。

而虞清离也像是无所谓,能不开口也就不开口。

简直是一种奇怪的尴尬。

明明他之前还和对方在房间里抱成一团亲吻着。

进门的虞清离依旧是那幅俊美高冷的模样,他一只手端着个小木碗,另一只手则拿着纱布。

他看到了坐在小椅子上的文森特,把东西递过去后就转身走了。

这段时间都是这样。他除了第一次有帮文森特处理眼睛上的伤口后,文森特就一定要自己处理眼睛的伤口。

虞清离关上了门,站在这个他随便搭起的茅屋前,欣赏崖底的风景。

这已经是他和屋子里那人相处的第三十六天了。

可他每每回忆起对方翻落崖边的场景,都还心有余悸。

他不止一次庆幸他够快,救下了这人。

虞清离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环顾四周。

周围是一片片的密林,他还能看到一条小溪蜿蜿蜒蜒的在林间穿梭。

这个崖的构造很奇特,掉下来很简单,但出去就要越过好多好多结界、屏障。

听说这里原本是用来封锁抓到的魔修或者某些不听话的弟子的。

但虞清离他却不打算出去了。

他不想出去,因为这样他就能和那人呆在一起。

而且他很清楚,若是他们出去的话,那已经失明的人肯定难逃一死。他自己则不得不站在和那人对立的立场上。

他怎么可能让那人死。

虞清离很清楚,他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死。他连一点点的伤口都舍不得出现在这小家伙的身上。

但现在,他却对他们之间的‘冷战’束手无策。

虞清离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先开始的,可他们俩就是没人打破这冰层。

他感到了烦躁,愤怒,更多的是被人抛弃的失落感。

这些又是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门内传来瓷碗打碎的声音,几乎是立刻的,虞清离转身破门而入。

他看到在摸索地面的文森特,还有地上的尖利碎片。

而文森特还没有摸到什么,他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抓住,提起来了。

那人的力道很大,他感觉他骨头都要断掉了。

“疼。”他没忍住说了出来。

抓着他手腕的力度全部消失了。

“我来整理,你去休息。”

听到了对方标志性的冷淡语气,文森特才起身拄着木棍,一言不发的走了。

而虞清离见人慢慢走出门,才有些自责的俯视地上的碎片。

他现在终于知道那份焦躁是什么了。

他在焦躁自己没能够好好保护这个人。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看着这个人受伤害,而他却无能为力。

虽然他一直在追求的强大,但这种强大却做不到保护对方,永远做不到。

虞清离的心情不是一般的低落。他站在那里好久才回神,去清理那些碎片。

而外面,文森特又坐回到那棵大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