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歌接过抿了一口,递给司琴,继续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她如今对这马车深恶痛绝,坐了近两个月的马车,即便下面安装了弹簧软垫,还是避免不了的颠簸,每日身体都酸软疲惫。虽然中途她几次脱离队伍,可还是让她苦不堪言。
翡翠、珍珠四年前嫁为人妇,之后在灵歌房里当管事媳妇,这次灵歌南下并没有带她们,而她们拖儿带女的也着实脱不开身。与他们的夫君家人留在北地当个富贵管事太太,是再好不过的了。这司琴与知书是接替她们贴身伺候她的大丫鬟,另有钰棋、墨画两名二等丫鬟,似云、棉雾、杏雨、飘雪四名三等小丫鬟。这些是当初文庸配备的,连名字都是他取的,十分贴合他读书人的酸儒。
灵歌再次睡去后,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听到马车外文庸欣喜的喊叫,“哎呦,我的姑娘,您总算是到了!我这盼星星盼月亮的,等的不知有多着急!”
“小声些,姑娘睡着呢!”骑在马上的庞勋立即出声制止他继续唠叨下去,许久不见,不曾想他还是这般咋咋呼呼的,丝毫没有在外大商股的儒雅稳重。
如今绫罗绸缎加身,拇指戴着帝王玉扳指的文庸富态了不少,闻言慌忙捂住嘴,惊恐的望着马车。除了一批从北地带来的仆从管事尚且淡定,其他一众排列两排迎接贵客的奴仆们暗暗惊奇,向来雷厉风行的老爷,怎么这会儿像变了个人似的。哪还有平日的半分沉稳威严,俨然唐总管附身,看着他笑呵呵的圆脸,忍不住纷纷抖了一下身子低下了头。而且这位贵客带了这一长列的车马而来,看来府里要有大变动了,他们转而开始担忧自己的处境了。
苏府坐落在内城朱雀大街青角巷,达官贵人扎堆的住所,可谓是寸土寸金,却不是有钱就能够买到的地段。坐北朝南的七进假山亭台环绕的宽阔府邸,如今大门大开,百余奴仆分列两排随着文庸迎客,不可谓不壮观。引得临近的邻居纷纷派奴仆守在后口打探,是何大人物的到来,能让如今在京都也算是响当当大人物的文大掌柜敞开大门迎接。
让众人失望的是马车并未停下而是从大门长驱直入行驶到二门外才停了下来,庞勋才站在车辕旁轻声道,“姑娘,到了,该下车了。”事实上灵歌的住处,若是乘坐软轿还要一刻多钟,但马车无法驶入内院,只得唤醒她。看着两月间消减不少的灵歌,庞勋也心疼她一路颠簸,却坚持不允许她骑马。进入京都她也要恪守大家闺秀的闺训,以免过于与众不同,引来不必要的窥视与麻烦。
“姑娘,醒醒,该下车了!”司琴轻轻摇了摇灵歌,见她毫无反应,冲知书使了个眼色,后者拧开一旁的木桶盖,投递了温热的巾帕递到了司琴的手上。
等感受到脸上的湿润,灵歌总算醒了过来,挣开惺忪的双眼迷茫的问,“到了?”
司琴与知书总算松了一口气,可算是把姑娘弄醒了,府上人最怕的事儿,就是叫姑娘起床。千呼万唤也不一定能够叫醒姑娘,惹烦了就会消失不见。若是带着起床气醒来,一整日府上连牲畜都不敢高声叫唤,皆胆战心惊的做着分内的事儿。姑娘从不会打骂刑罚下人,却会冷着脸,散发着让人望而却步心生胆寒的气势。唯一不惧姑娘的也唯有庞管事了,若他在府内还能劝解姑娘一二,他若恰好不在,真真是让她们这些贴身侍候的叫苦不迭。
“可不是嘛,总算到了。”司琴轻快道,“不瞒姑娘,奴婢们可都要被颠散架了。”
“嗯!”灵歌点头,任由她帮着梳头,伸开手让知书帮她更换外衣。初春,还带着些微的春寒料峭,但相对北地滴水成冰的天气来说好了太多。知书还是从一旁的箱子里取出了一件火狐裘皮滚边披风为她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