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琰跑太快,不慎被花坛一角绊倒,啪叽摔在轿车门前,激起一地扬尘。
程琰还没从痛中回神,眼前出现一只朗丹泽皮鞋,上连着黑西装裤的长腿。
一只白手套,递到程琰面前。
他递上手去,咳嗽着:“谢谢。”
程琰借力站起身,定睛一看,眼前的男人立时让他神魂剧颤。
宁子皓的容貌较之十三年前,轮廓更锋利,嘴唇薄且颜色浅,鼻梁线条更笔挺,眼眶深邃,已然是一个成熟男人。
他的头发烫过打上了啫喱膏,身上穿着一件灰色风衣,明明没到冬天,却在脖子上缠着一条酒红色围巾,正是他织给程琰那条。
程琰原以为,宁子皓会用陌生的眼神打量自己。
结果男人看到他,眼睛眨也不眨,好像视线被黑洞吸了进去,眼中的怀念和深情能把人腻毙。
但程琰清楚感觉到,男人的视线穿透了自己,好像在看别人,或说是仿佛在欣赏一幅油画。
程琰问系统:“我的脸怎么了?”
系统:“和以前有个七分像吧,差不多是原来身体长大后的样子,我特别为你争取的啾咪。”
程琰:“……你要我活在自己的白月光阴影下吗?”
系统:“这个长相,近可攻退可守。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同理,你真长得像以前,他反而不会往你真实身份上想。换个长相,凭你这个运气,不被发现逮住关小黑屋就不错了。”
程琰:“少看点儿小说!斗地主不好吗?关什么小黑屋?这是唯物主义法治社会!”
系统:“他怎么想的可不一定。”
程琰对系统这句话的真实意思产生了误解,认真分析起宁子皓认出他后,关自己进小黑屋的概率。
后面的校长主任等一行人赶来。校长看见程琰,眼神责怪主任派程琰来,这不是揭人家宁子皓伤疤吗?
主任一拍头,忽然想起在地震周年纪念报纸上,看过那个死去学生的脸,还拿这个和陈以南打趣过,刚才竟然忘了。
校长笑着对程琰说:“陈老师,我办公室有个文件忘了送去教务处,挺急的,你跑一趟吧。”
宁子皓开口:“让他留下。”
校长也不好再说什么,向宁子皓笑道:“今年还在随缘茶馆,家弟等候多时了。”
宁子皓不再说什么,打开车门坐到副驾驶。
校长坐到后座,朝程琰招手,小声说:“跟上。”
程琰搞不清宁子皓这是要干什么,幸好原身性格寡言,不需要他开口寒暄。
一行人到达目的地,程琰跟在最后面进去。
大门不起眼,没想到里面别有洞天,茂林修竹,毗邻一条小溪,装修很是清雅——价值不菲的根雕桌,其余器皿和座椅用料全是竹子,各个分开的小间隔音很好,人声都消弭在竹叶的沙沙声里。
程琰刚挨着宁子皓坐下,一个穿鹑衣道袍、踏麻屣的人踱过月洞门:“我不过去个厕所,你们这么快啊?”
程琰看到他长相,向系统吐槽:“这是奶油小生演完济公,刚从片场出来?”
系统抱拳:“精辟,精辟。”
来人一双眼珠子乱转,狡黠的气质和身上一块块大补丁的道袍格格不入,看见程琰,笑道:“幸会,幸会。施主,你和贫道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程琰:“我姓陈不姓林,想必您也不姓贾吧。”道士还聊骚?
“出家人早斩断俗缘,贫道法号平果。”道士掏出手机,上面一个二维码,说:“施主,加个微信,以后给你打八折。”
程琰腹诽,这年头还有法号叫苹果的?是不是还有道士法号安卓?
程琰面上不显,掏出手机,扫码。
道士这才施施然坐下,侍者端上茶来,他嗔视道:“你新来的?上黄酒!”
程琰:……所以他们大中午饭点儿上茶馆喝酒来了???
上来几道小菜,道士自己提着瓶子牛饮,还隔着程琰劝宁子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喝点儿吧。”
宁子皓筷子都不动,淡淡道“喝酒拉琴手抖。”
道士斜视他,说:“真是糊涂虫。话说,你淘到什么宝贝了?怎么身上阴气这么重?”
男人伸手,一串黑玉珠衬在他白皙的手腕上。
黑玉珠一出,程琰顿时觉得空气冷到可以凝华。
道士倒吸了一口气,说:“不得了不得了,你不要命了吗?今年我这儿阴气重的东西一概不卖给你,知足惜福吧。”
宁子皓垂下眼皮,轻笑道:“阴气还不够,招魂招不来他。”
程琰:你变了,以前这么怕鬼,现在居然搞封建迷信!!!
道士把手中黄酒一饮而尽,打着酒嗝:“嗝,咱们屁股底下坐的什么地方来着?随缘”
他低头,玩手机麻将;宁子皓则闭目养神;校长任务完成,临走,眼神示意程琰好好表现。
程琰想到宁子皓这些年荒唐的所作所为,心绪难平,不自觉习惯性对起手指又看起蝴蝶。
宁子皓不经意看到他的这个习惯性动作,内心顿时被揪住,升起一丝探究和疑虑,向程琰透出隐晦密切的关注,渴盼着青年再有加重自己确定他身份的砝码,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