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校园

一个身穿灰色西服的男人,踩着厚厚的金黄色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香烟烟雾缭绕,迷离了他的脸。

他穿过一座座灰色的水泥墓碑,绕过一棵槐树。

一个穿着白衬衣的男人笼罩在槐树的斑驳阴影里,闭目靠坐着高大的墓碑,怀里抱着一束风信子,身边放着黑漆琴盒。

一片金色落叶掉下,仿佛是在轻柔亲吻白衬衣男人俊美无俦的脸颊。他眼皮动了动,睁眼看向来人,声音冰寒:“把烟掐了,别在他面前吸烟。”

西装男人,也就是宁子皓的哥哥宁玉,锨灭烟头,无奈道:“电话和短信都不回,你果然在这里。老爷子生日回去吗?”

宁子皓答非所问:“程琰那年对我说,生日愿望是听我拉小提琴。”

宁玉背靠大树,双手插在口袋里,懒洋洋道:“人都已经……”

宁子皓厉声道:“他没死!”

宁玉举手投降,他纵横商场游刃有余,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不和弟弟争口头之利。

宁子皓重新闭上眼睛,淡淡道:“带着你那张得意的笑脸从我面前滚开。”

宁玉比他大十岁,两个人巨大的年龄差让他们从小就没有共同语言,不仅不亲密,关系还特别僵,宁子皓根本没有和程琰提及过这个哥哥。

宁玉忍不住掏出一支烟,含在嘴里:“你是不打算回去了?”

宁子皓兀自说话:“我这个人特别卑鄙,当初根本没有为他想过。”

“你第一次在家里大发脾气,说你喜欢做生意,要辞去体制内工作,不想再做老爷子的提线木偶。结果他气得心脏病犯了厥过去。我害怕了,从那开始,他说什么我干什么,不让我拉小提琴,我竟然乖乖听话。”而宁子皓现在,已经成为蜚声中外的小提琴家。

宁玉劝道:“都过来了……”

宁子皓:“是吗?上次不还说真想没生过我这个儿子?”

宁玉皱眉:“子皓,你别这样,他是咱们爸爸。”

宁子皓笑了,但笑意丝毫没有到达眼底:“你不和我一样把他气得半死,在这儿充什么孝子?”

宁玉默然无语,宁子皓凄凉一笑,说:“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考虑过未来。我知道老爷子肯定不会同意,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能瞒一年算一年,和我半夜偷听德彪西的音乐一样。”

宁玉手夹下烟,说:“老爷子是没病装病,可惜那时候谁都不知道。”

宁子皓前言不搭后语:“他没死,我一定要找到他。”

宁玉直起身子,转身走人,扬手道:“别自欺欺人了,你好自为之吧。”

宁子皓打开黑漆琴盒,德尔德拉的《纪念曲》从这把名贵的小提琴上流泻而出,在他爱上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少年的十四年纪念日拉响。

宁玉听到琴声,转身回头,眼光复杂。

那个少年永远保持着年轻的容貌,他造就了宁子皓,他的死亡帮宁子皓破除了心魔;他同时也毁灭了宁子皓,让宁子皓的时间跟着那个少年一起停留在过去。

一阵风掠过,墓碑前的紫蓝色的风信子柔嫩花瓣颤抖,似乎在应和着哀鸣的小提琴。

风信子的花语是——永远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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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师,醒醒!”一个轻柔的女声唤到。

程琰感到有人轻推自己的背,头从枕着的胳膊上抬起,看向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