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世贤既羞且愧,怀想从前陶超然对自己的照拂,连同陶婉如的红袖添香与琴瑟和鸣,深恨自己当时被名利冲昏头脑,悔不能一头碰死。
如今陶灼华婚期在即,他若是弄些什么负荆请罪的场面,只怕丢了陶灼华的脸面。事已至此,苏世贤只得端着张老脸,想趁着家宴的时刻寻陶超然好生忏悔一下自己所犯的罪过。
府上迎有贵客,陶雨浓特意休沐一天,帮着陶超然招呼客人。闻知来人里头有苏世贤,年轻的探花郎心间纵是十分怨恨,到末了也只得轻轻一叹。
正是仲夏时节,晚宴开在陶府花园里的荷塘水榭之上,斜风徐徐,淡粉、娇黄、柔白的荷包次第开放,榭中自是十里荷香。
陶超然再三再四相让,李隆寿方坐了上宾,向席上诸位和煦笑道:“既是家宴,便没有权位高低之分。陶公自当做了主位,隆寿远道而至,今日坐了这个位子亦是恭敬不如从命。大家都是至亲,咱们到不必效那些酸俗之人,自己给自己添许多拘束。”
一番性情中话,听得阿西轰然叫好。他与李隆寿虽是初识,却都时常关注过对方的消息。尤其是听到李隆寿谢自己送出的那支强弩队,阿西嘴唇一咧,笑得十分灿烂:“举手之劳,更何况这也是我们父子间接替自己报仇。”
帝君虽然年轻,这些年在瑞安手底下讨生活,到似是饱经了沧桑。更兼之一路行来,从前白皙的肤色被染成淡褐,却添了些男儿气概。
阿西、何子岑、何子岱、陶雨浓在李隆寿的下首依次落坐,黄氏挨着陶超然,陶灼华则坐在陶春晚与苏梓琴的中间。唯独苏世贤坐在陶雨浓与陶灼华之间,简直如坐针毡。
两个小娃儿依旧包在大红缂丝的喜鹊登枝襁褓间,被两个乳母抱出来见了一见。黄氏只怕水榭间风大,慌忙吩咐赶紧抱回房去,陶超然这才笑吟吟宣布开席。
瑞安言语嚣张,笃定了苏世贤一辈子窝囊,如今大约也不敢随着李隆寿与苏梓琴放手一搏,便再要挑拨一番。她选在此时此刻公开事实的真相,为得便是让苏世贤与帝后离心,扰乱李隆寿的心智。
在信的末尾,瑞安信誓旦旦地许诺道,一日夫妻百日恩,若苏世贤能在这次的拨乱反正中替她出一份力,来日瑞安君临天下,两人必定好生做对恩爱夫妻。
若不是三个人都提前知晓了真相,瑞安这封信的确有足够的份量挑拨离间。苏世贤无声而笑,顺手便将信扔进了炕桌上的香炉里。
李隆寿一行到了城门外,何子岑、何子岱兄弟与陶灼华等都在城门口迎候。
进得城来,主街上红毡铺地,盔甲鲜明的御林军在两旁列队相迎,何子岑与李隆寿共乘一车,沿着皇城内最繁华的东大街往宫缓缓驶去。
有了何子岑、陶灼华等人的斡旋,更兼着仁寿皇帝早将瑞安看做死敌,自然对李隆寿这位被弃之君没有丝毫失礼。便是大裕废帝的诏书以八百里加急送入宫内,仁寿皇帝只是淡然浅笑间付之一炬。
两国之间再无什么情谊可言,仁寿皇帝如今化被动为主动,洋洋洒洒亲笔写了封国书,坚称大阮不与奸恶之人为伍,只承认李隆寿是唯一的大裕皇帝。
他慎重落了玉玺,将国书依旧交与大裕来人带回,并吩咐礼部丝毫不可懈怠,依旧以国君之礼迎接即将到来的李隆寿。
仁寿皇帝这样的态度自然激起瑞安的十分恼怒。她嘿嘿冷笑着冲朱怀武说道:“这大阮帝君既是不吃敬酒,咱们便替他预备一杯罚酒。便以他收留废帝、干涉大裕内政为由起兵讨伐,将这些眼中钉全部拔除。”
前次何子岕到访,瑞安与她手底下的虾兵蟹将在银安殿宴饮,曾将这位收在石榴裙下的泰郡王介绍给大家。作为埋在大阮最深的棋子,瑞安深深感到,此时此刻也到了何子岕该出一分力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