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刚一满月,巩太太就干脆把对牌都给了方锦晖,让她来当家理事。
看起来,是巩太太对方锦晖十分信任。说到哪里去,也得夸一句巩家太太宽容大度,待儿媳就跟自己女儿一样。
其实呢?
个中的苦,只有方锦晖自己知道。
给对牌的第二日,巩太太就让贴身嬷嬷将明哥儿抱去她院里,道:“文觉媳妇要管家,明哥儿又不足月,就怕顾不过来把孩子给疏忽了。”
说是替方锦晖养几日,但谁知道将来能不能还回来?
自己十月怀胎,又走过生死关挣扎着产下的孩子,眼下只能趁早晚请安时多看几眼。
就是这样,方锦晖略微多坐上一时片刻,巩太太都会以她事忙为借口,让她回去。又或者,让奶娘把孩子抱走。
这几日,方锦晖的心头委实是苦。而这份苦,她还不能说给父母亲听。
她是方家嫡长女,而巩文觉是嫡长子。
他们两人成亲,自然而然就有了联姻的意味在里面。这件事才刚刚发生几日,其中的缘故还不便细说,若让两家有了什么不快,方锦晖不会原谅自己。
就连对巩文觉,方锦晖也都将这事憋在心头。
巩文觉在衙门里忙,早出晚归的。
在他看来,妻子刚刚接了管家的重任,母亲将儿子接过去几日,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方锦晖憋了这几日,此时方锦书问起,她才实在是忍不住说了几句。姐妹两人一同长大,分享过不少秘密。
“大姐姐。”方锦书握住她的指尖,温言劝道:“这会儿孩子还小,不记得事。大姐姐莫急,寻得机会就将明哥儿抱回来自己养。”
“这事儿,还是让姐夫去跟巩太太说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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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锦书笑着应了。
“你父亲上衙去了,晚些回来。”司岚苼朝着权墨冼道:“泉哥儿今日特地跟书院告了假,正在外书房等着你。”
权墨冼拱手笑道:“有劳大哥惦记着,小婿这就去会会他。”
他的年纪比方梓泉大,但辈分摆在那里,他也要管方梓泉叫一声“哥”。
两人又坐了些时候,在慈安堂里和众人说了好些话,这才散了。
方锦书和方锦晖一道,回到翠微院里,权墨冼则去了外书房。
这才是方锦书出嫁的第三日,翠微院里的一切都还跟往日一样,墙上挂着的诗词、书案上放着的笔墨纸砚,角落处点燃的铃木香味幽幽地散发着芬芳。
就好像她从未离开过,只是随着长辈外出做客了一趟似的。
院子里的下人,也还是她在离开前用惯的那些。
见到她回来,个个都上前来请安。再过几日,这座院子里的人就会只剩下几个,来维持日常的洒扫清洁。
方锦书一一叫出她们的名字,温言勉励几句,让芳菲看赏。
这些下人都伺候了她这好几年,虽不是近身伺候着的,也都有情分在。
方锦晖感慨道:“我当初回门时,也是这幅情景。不知不觉,也都过去这么久了。”她离开方家的时间更久一些,如今再回来竟然多了些陌生的感觉。
尤其是,这种和妹妹一道长大的院子,有种物是人非之感。
“我们都嫁了,幸好哥哥也娶了妻,母亲不会觉得寂寞。”方锦书笑道。
虽然才过去短短几日,她的长发却变成了妇人的发髻。用一根翡翠长簪盘了一个随云髻,一对滴翠耳坠垂在她的耳珠上,优雅得体。
“妹妹也长大嫁人了。”方锦晖低声问道:“怎么样,妹夫他对你如何?”
她的笑容暧昧,打趣道:“我瞧着,你可是容光焕发……”她故意欲言又止,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姐妹两人打小就被书香熏陶着长大,女儿家就算说着这些私房话也不会那样露骨,点到即止。
方锦书当即便明白过来,红了脸道:“瞧姐姐说的,他待我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