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历练出的眼界,比唐元瑶高上不只是一星半点。天下南来北往,都要靠这些商人货通有无。
商人的地位不高,这里面也不乏黑心眼的奸商,但这并非所有商户的过错。而且,谁说士大夫阶层,就个个品德高尚?
而哪个行当里面,没有几颗老鼠屎呢?总不能因为个别特例,而打翻了整船人吧。
她说话的声音不高,唐元瑶却听得清楚。这些话,以往并没有人讲过给她听,她自己也没有思考过,只是跟随着大多数人的看法,人云亦云罢了。
听方锦书这样说,她愣了一会,细细品了品话中的含义,不由得点点头道:“书妹妹说得是,枉我痴长两岁,远不如你。”
方锦书笑了笑,道:“要我说,你这份心性已是难得。”要换了以往,唐元瑶哪里听得进旁人的话,如今知道自己不对,已是大有长进。
“呵,”唐元瑶笑了笑:“心性,那都是磨出来的。”
她在唐家的境遇艰难,幸好总算还有个嫡长女的身份,面子上总要过得去。在外面,她不过是强撑着的骄傲罢了。
这一点,方锦书早就知晓。因为在她面前,唐元瑶也不藏着掖着。
方锦书笑了笑:“既是说错了话,不如去道个歉。这原本才头一回见面,没必要就得罪了人。”
旁人不知道,她却再清楚不过。
如今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徐婉真,日后却是高高在上的武安侯夫人。她的能力,大到不可想象。上能影响肖太后,下能在京中开了生意兴隆能和听香水榭一较高下的“百草味”。
徐婉真原是为了救父兄出狱,才来到这洛阳城。用栩栩如生的绢花替昭阳公主解决困境,也是为了营救父兄。
从区区商户女子到侯府夫人,她的一生,堪称传奇。
就连方锦书自己,在品味徐婉真的一生时,也不明白她是如何做到的这一切。她,是一个有大毅力、大智慧的女子。
在前世,她见过徐婉真好几次,知道她并不会计较这一时口角。但唐元瑶既然与自己和解,方锦书便有意不想让她在徐婉真那里落得个坏印象。
当她经过一间厢房的时候,却听见里面先是传出来一阵女子们嘻嘻哈哈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按唐大小姐的说法,是公主的眼光有问题,才会邀请俗物来参加花会?”
这个声音清朗而淡然,正是定国公府上的嫡出姑娘曹清晖。
屋中的笑声戛然而止,响起了唐元瑶有些尴尬的声音:“元瑶万万没有这个意思,公主的眼光哪里是我等所能及。”
方锦书外面听得哑然失笑。这样听来,却是唐元瑶在嘲笑某一家的姑娘是俗物,被曹清晖用公主的名义给顶了回去。
这个唐元瑶,原以为她受挫之后性子改了几分,没想到仍然是这般牙尖嘴利容不得人。
眼下好了,踢到铁板了吧!
她恐怕是没有想到,在这间屋内,居然会有定国公府上的姑娘在吧?按身份品级,曹家的姑娘身份尊贵,岂会跟她们在一起。
但只是须臾之间,方锦书便明白过来,这应该是昭阳公主的特意安排。
今日来公主府上的女眷颇多,姑娘小姐们也都不少。她请外家的嫡出姑娘在这里坐镇,就不惧会闹出什么不好看的乱子来。
所以,唐元瑶才会以为,在这屋中并没有什么得罪不起的人物,而肆意嘲笑旁人吧。
被她嘲笑的,不知是谁。
想到这里,方锦书脑中闪过一道灵光,举步走入屋中。
唐元瑶正有些尴尬,见她来了,忙招呼道:“书妹妹来了,快过来坐。”说着,给她让出了一个座位。
方锦书微微一笑跟她互相见过了礼,却没有走过去,站在原地敛礼道:“见过曹家三位姑娘。”除了嫡长女曹清晖之外,另外两名也是曹家姑娘,分别是曹清怡、曹清敏。
曹家姑娘?
唐元瑶心头一跳,这才知道方才和自己说话的人,竟然是定国公府上的姑娘。
她心头暗悔,回忆了片刻自己的言语,发现没有直接冲撞到她们,这才舒了一口气,连忙跟着见了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