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家,茶师傅搭起了灵堂,扎起了白色灵棚,挂上白色灯笼。放眼望去,一片缟素,悲伤的气氛笼罩着这座宅子。
权大娘哭着,权夷庭也哭着。
权璐红着眼眶张罗着丧事,劝慰着母亲,安排奶娘照顾权夷庭。彭长生带着外院内宅的下人前来帮衬,一向乐天的他面上也失去了笑意。
林晨霏的死,在所有人的心上,都刻画上一笔浓重的阴影。今日是难得的好天气,但阳光却照不进这一处宅子。
听到这个消息,方锦书吃惊地停下手中针线,追问了一句:“权大奶奶死了?怎么死的?”
这和前世太不一样了!
在前世,延平帝登基前她虽然没有特别注意过权墨冼,但也知道林晨霏是在权夷庭三岁多时才病逝。那之后,权墨冼就一直守着妻孝,足足守了三年。
肯守满三年妻孝的男子不多,也因此她才记住了这个时间。而在伪印案这段时间里,她不记得林晨霏是否也出过事。
“是的,姑娘。”芳菲禀道:“就在午时前,权大人扶灵回了京。眼下还没有别的消息,只知道在权家已经设了灵堂。”
“我去母亲那里一趟。”直觉告诉方锦书,这件事背后没有那么简单。
“母亲,”方锦书见了礼,道:“女儿想去权家吊唁。”
“你去做什么?”林晨霏死得突然,又是年轻妇人,算得上是横死。在不知道究竟的情况下,司岚笙原本打算先遣人过去帮忙,待事情稍微明朗后再去吊唁。
方锦书身上已经有了亲事,又是尚未及笄的少女,司岚笙不想让她去,就怕沾上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母亲,权大奶奶人那么好,我想去送她最后一程。”方锦书道:“权大人也是女儿的救命恩人,他的妻子出了事,我怎么能不去?”
看着女儿重情义,司岚笙赞同的点点头,道:“好,那你换了衣裳,我们一会就去。”
可他的肩伤,还需要休养。刘管家担忧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地咽回这句话。这个时候,权墨冼需要的不是劝慰,而是助力。
几人应下,各自听命行事。
刘管家出了门,先回了一趟驿站。将大夫和驿站临时分派来伺候的下人都接到了这里。他的肩伤,万不可留下了残疾。
与他们一同来的,还有驿丞。
“权大人,犯人昨夜畏罪自杀了。”驿丞禀道。当权墨冼带着人离开,驿卒推门进去送饭时,才发现权时安吊死在房梁上。
“死得好。”权墨冼淡淡道。
驿丞将他写好的折子递上,他在后面加了权时安自尽的描述,道:“权大人,您先过目。有不妥的地方,我再改改。”
“哦?”权墨冼动容,看着他问道:“你不怕吗?”
驿丞虽不入流,但整个驿站系统,却是受京中直辖。每一个驿丞,都有直接上折子的权利,这也是属于皇帝的消息渠道之一。
他们的奏折,都会用火漆封口,他人不能拆封。
将要上报的折子给另一名官员看,这官员还是折子中发生事件的重要人物。这样的事情一旦被外人知道,驿丞轻则撤职,重则治一个渎职之罪。
驿丞摇摇头,道:“我人微言轻做不了什么,但佩服权大人的为人。”公道自在人心,他不过是尽自己的一分心力。
他的这份心意,化作一个小小的火种,点亮了权墨冼心底的一个小小角落。就好像微光一样,孤独的闪耀着、照亮着,终有一日会形成灿烂的光芒,给予他应有的锋芒。
“谢谢你。”权墨冼郑重地作揖道谢。
“没……没有。”驿丞手足无措起来,连连摆手。他并没有觉得做了多了不起的一件事情,哪里当得起权墨冼的一个谢字。
他却不知道,此刻是权墨冼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他的这个发自内心举动,替权墨冼心头留了一个火种,让他在前进的时候不会迷失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