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万字肥章】

公主再婚录 南粥 5973 字 10个月前

下一刻,她紧紧捏成拳的手背上覆上了一只颤抖的小手。

她转头,看见祈郎苍白着脸,依赖地望向她。

霍成双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她不能交代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祈郎还是个孩子,只有她已经长大了,她必须保护他。而且,她还没回襄京城,还没见到皇伯父,害她沦落至此的人还逍遥法外,她怎么可以死?!

霍成双示意祈郎乖乖待着别动,自己握紧了那根与北翟兵的刀对比起来显得很可笑的树枝,静静地屏息等待着。

那北翟兵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动静,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自信自己一个人完全可以对付两个挖野菜的平民。

脚步声一下一下地传入霍成双的耳中。

她脑海中却在飞快运转,皇伯父教她的自保技巧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与男人对战,女人在体力、体形上天生就吃亏,只能在灵活度和技巧上弥补。

但她从前身边从未离过人,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单独对战一个男人的时候,还是以体格强悍著称的北翟人,所以她学得并不精,只记得皇伯父跟她说过,对战时下盘一定要稳,出手要又快又准,预判对手的下一步行动的话对手的肩膀是个好选择。对所有人而言,眼睛、鼻子、腹部这类柔软的地方一向是弱点,当然,男人的话还要再加一个下|身。

须臾之间,那北翟人已经来到他们藏身的荆棘丛旁边,只要再向前一步便可以发现他们。

霍成双咬牙,半跪在地上飞快挥出树枝,狠狠砸在北翟兵的足三里穴(见注1)上。

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叫声,那北翟兵轰然倒下。

霍成双则飞快喊道:“祈郎快跑!”

来不及看祈郎的动作,她一站起来便冲出去连续挥出第二击和第三击。前者打在北翟兵拿刀的手上,如她所愿那刀脱手而去;后者目标则是那北翟兵的眼睛,只可惜北翟兵在最后关头稍稍避了避,她只砸中了他的额头。

更要命的是,胡杨树枝本就不是什么趁手的武器,这还是一根从半枯的树上弄下来的!

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霍成双手中的树枝应声而断。

霍成双呆住了,她再怎么也没想到这树枝如此不堪重用,只打了三下就断了!

幸好,她的反应也不慢。

不能叫这北翟兵回过神来!

她将手中仅剩的一半树枝往北翟兵脸上掷去,趁着他抱头躲避的功夫,抬脚狠狠踹向他的腹部。她其实更想踹他下|身的,可惜他腰间那狼头竟挡住了!

而即使踹着他的腹部,霍成双也只觉得自己的腿要断了。这北翟人怎么如此皮糙肉厚?

她的体力不足,这样下去她只怕很快就没招了!

霍成双越来越心急,踹人的动作也凌乱起来。

也不知祈郎跑远了没有……她不由回头去看,发现原来的位置上已经没有祈郎的身影了。

霍成双不由松了一口气。

下一刻,她便感觉到自己的脚给人抓住了……

“啊——”

一阵天翻地转之后,霍成双已被回过神来的北翟兵掀翻在地。

尽管她已经有意识地尽量让自己的背部先着地,但还是被落地的冲势震得全身都痛,仿佛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还没给她反应的时间,那北翟兵已气势汹汹地上前来,一脚踹在了她身上,疼得她恨不得就此晕过去。

北翟兵又踢了她一脚,自己却站立不稳往后退了三四步,弯腰捂着先前被她打中的小腿呻|吟。

鲜血从北翟兵的额上蜿蜒而下,划过眼睛,叫他恼怒地抬手抹了,不小心擦过伤口,又是一阵痛呼。

——这也是她先前砸中的地方,竟然还将人打了满头血。

“呵呵……”霍成双低低地笑起来,笑着笑着便察觉到口中腥甜,“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皇伯父要是知道了她能做到这样,也该感到高兴的……

听见她的笑声,北翟兵的满脸横肉更显狰狞,嘴里骂骂咧咧地喷出来好些话。

应该都是北翟话,反正她是完全听不懂。

他咆哮一声,从地上随手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眼看就要冲上来结束霍成双的小命。

就见他身体猛地一顿,随后肚子上冒出一截红刀子,血流如注。

他错愕地低头看着贯穿了自己身体的刀尖,神色间满是不敢置信。

北翟兵倒地后,方才露出他身后的祈郎来。此刻他脸上的惊慌已不剩多少,转而取代的是深沉的坚定和恨意。

“成姐姐!”他跑过来,突然怔怔地看了她的额头一眼,等回过神来,才使出吃奶的力气扶起她,“你吐血了?怎么样了?”

霍成双咳嗽了一声,忍住喉间上涌的血腥气,说道:“没事。你哪儿来的刀?”

祈郎一指不知是昏了还是死了的北翟兵,说道:“他的。刚才你打掉了他的刀,我就跑去捡起来了。”

霍成双低声夸道:“祈郎真聪明。”她试着提了提力气,发现自己浑身无力,但是,“这里不宜久待,我们先离开……”

还是晚了!

一阵嘈杂纷乱的马蹄声响起,一队骑兵出现在他们面前,人数约莫有三十多个,个个都是跟先前那个北翟兵一样的打扮,正惊疑不定地看着坐在地上的霍成双和祈郎,以及肚子上还在冉冉出血的北翟兵。

完了……

她方才就应该想到的,在大周境内怎么会只有一个北翟兵单独行动?想必被祈郎杀了的这个是跟眼前这些是一起的,只是刚才那个突然想小解,这才离了队伍。而刚才这边的动静这么大,这些骑兵会寻来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一个北翟兵,她和祈郎都是靠着好运气才弄死他的,眼下来了这么多。看来老天爷真要她死在这里了。

“祈郎,你怕不怕?”

祈郎脸色发白,却狠狠擦去了将要流出眼眶的泪水,大声说道:“我爹曾说,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汗。我不怕!”

他转头,握住霍成双手,说道:“成姐姐,你不是男子汉,你可以怕一怕的。”

霍成双跟着握紧,笑着道:“你都不怕了,我怕什么!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在北翟骑兵杀气腾腾的奔袭而来中,霍成双将犹自强撑的祈郎搂进怀里,朝着襄京城方向遥遥眺望,随后微笑着闭上了双眼。

皇伯父,来生双双再做您的小棉袄……

奔腾的马蹄声轰鸣阵阵,回响在霍成双耳边。

就在她以为她的一生还没开始便要结束时,战马嘶鸣声在耳边炸开,伴随而来的还有北翟骑兵惊慌失措的怒骂声。

霍成双还是一句都听不懂,但她听得出其中的气急败坏和张皇失魄。

她错愕地睁开双眼,只见在她和祈郎与北翟骑兵之间,横亘着一匹扬鬃飞蹄的高头骏马,浑身雪白,昂首长嘶。马背上,背对着她的是一个身穿银甲的男人,手持一柄九曲枪,背脊挺立如青松,威风凛凛。

一个北翟兵骑马蹿上前来,只见雪白骏马前蹄高高抬起,猛地将前方的战马踢翻。那马上的北翟兵哀嚎一声,随之滚落在地,泛着银光的九曲枪紧随其后,刺中其胸口,须臾之间北翟兵已毙命当场。

身侧又有一柄大刀飞来,男人矮身躲过,抽出九曲枪便是回身一扎,正中方才偷袭北翟兵的心脏。

霍成双定睛一看,地上已横躺了五个北翟兵的尸体。

余下的北翟兵看起来不敢再轻举妄动,其中一个气急败坏地指向她和祈郎的方向,朝着其他人说着什么。

霍成双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是要拿他们当人质。

然而,那人话还没说完,九曲枪便已呼啸而至,蛇形枪头一头扎进说话那人的咽喉,将他整个人带飞离了马背,直直钉入身后的树干。

霍成双吓了一大跳,脸色忽红忽白,一时间激动得无以复加。这人的力气该有多大?才能徒手掷枪,将一个彪形大汉钉到树上!至少,连朝堂上号称打遍军中无敌手的荣国公齐放,她都没听说过他年轻时有这个本事!

男人掷了九曲枪便飞身下马,站在霍成双和祈郎面前,头也不回道:“祈郎,带着成姑娘在我身后,别动。”

他从腰间抽出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面对着三十余个北翟骑兵肃身而立,从容而优雅地挽了一个剑花,风淡云轻地说道:“你们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霍成双懵懵地扭头问祈郎:“这么挑衅……他是……额,”不行,不能说刚刚救了她的人是不是疯了,“他有把握吗?”

祈郎微微翻了个白眼,“反正他们都听不懂。郑叔父就喜欢气死人,反正不偿命。”

一声轻笑在前面响起,“祈郎,我听着呢。”

这声熟悉的轻笑一响起,霍成双便想起来了。她抖着手指,“他……他就是那个小白脸?”

祈郎目瞪口呆,实在不明白为何成姐姐非要把“小白脸”三个字套到郑叔父身上。

他还没回答,前面的郑叡已侧过脸回答道:“确实是郑某。”

霍成双总算看清了他的样子,虽然只有一张侧脸,但足以看出他的年轻英俊。棱角分明的脸上,意外地镶嵌着一双桃花眼,与高挺的鼻梁和薄唇合在一起,却又意外的和谐倜傥,眼中的笑意又添一丝风流。

霍成双怔住了。谁能告诉她,长着这样一张风流书生脸的人,为何会是个武艺高强的武将?

“成姑娘,那日是郑某失礼,请成姑娘海涵。今日,多谢成姑娘护着祈郎……”

“小心!”

一个北翟骑兵趁着郑叡说话的功夫,挥舞着大刀朝他策马而来。郑叡却好似背后长着一双眼睛,长剑一挡一刺之间便反守为攻,将北翟兵逼下战马,又侧身躲过另一柄大刀,长剑划过间,剑下亡灵添了一个又一个。

霍成双看着他手中长剑变化不停,如灵蛇般飞舞,将三十个北翟人严严实实地挡在防线之外,叫北翟人不能伤到他们一丝一毫。

祈郎已经完全放松下来,松松地靠在她身边,关心地询问她的伤势。

霍成双却目不转睛盯着身前的那抹银甲。她今日总算体会到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气魄,真正的盖世无双!

那一瞬间,她听到了自己心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