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宁战役,第五十一团确实没打过什么大仗,但是,这不等于他们没有打过仗。
北宁战役的重心,在水路的扶朗,不过,打响整个战役第一枪的,却是陆路的桂阳——而桂阳,正是第五十一团的主攻方向。
首先动手的,不是法国人,是中国人。
入夜之后,第五十九团刚刚安排好宿营,饭正吃到一半儿,便遭到了袭击。
袭击来自北方,法军还击,略一接触,中国人便撤了。
松一口气,回来继续吃那份吃到一半儿的饭,袭击又来了——这一回是打东边儿来的。
就这样,或长或短——大约平均每隔半个小时左右,就会来一次袭击。
一个晚上下来,这样的袭击,拢共来了二十多次。
袭击的规模都不大,但是,来自各个方向——甚至还有来自南边儿的,即从第五十一团的背后过来的。
黑夜之中,法军既无法出营追击,又不能不认真应付——最险的一次,中国人不但摸进了营地,甚至,距团部的帐篷,只有二十几米了!
因此,整个五十一团,从上到下,不但都没吃好饭,且都没有睡着觉——那个晚上,真正叫做“枕戈达旦”了。
天亮之后,袭击终于停止了。
经过检点,损失并不大,可是,人人精疲力竭。
更糟糕的是,许多五十九团的士兵,都留下了“中国人神出鬼没”的心理阴影。
这也是为什么厄德一收到扶朗最后一次进攻失败的消息,便做出了撤退的决定,甚至,连还在桂阳和慈山之间晃荡、充作“疑兵”兼“奇兵”的那个营都不等了的重要原因——他自己也有心理阴影了。
一想到中国人已经摸到了距自己的帐篷二十来米的地方,厄德就头皮发麻,背脊生寒。
此言一出,莫雷尔脸色立变,不由得又是恼火,又是尴尬。
可是,麾下的兵不争气,说起话来,莫将军的底气,就不是那么足够了;而且,对于热上校,莫将军其实也是颇有几分忌惮的,回怼之前,也得先听一听,这张黑脸,到底拿什么理由来“我反对”?
那个……谋定而后动嘛!
另外,上官在场,也不好随便抢军长大人的话头——仗打的好也就罢了,问题是,这个仗,打的是一塌糊涂呀!
因此,莫雷尔虽然很下不来台,却并未马上发作,舔了舔嘴唇,将到了嘴边的冷笑声咽了回去。
阿尔诺皱着眉头,看向热雷米。
“第五十一团的两次进攻,”热雷米从容说道,“虽然都失败了,不过,这两次进攻,持续的时间,都不算长——”
顿一顿,“因此,这个,正如莫雷尔将军之前说的,‘我军并未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嗯,这个,‘损失有限,元气不伤’!”
再一顿,“第五十一团是‘生力军’,这点儿损失,对于第五十一团的战斗力,会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吗?——不,不会的!我相信,在很短的时间内——一个小时、最多一个半小时——莫雷尔将军和厄德上校,就可以组织起第三次进攻!”
说到这儿,耸耸肩,摊摊手,“在主攻部队‘元气不伤’的情形下,就投入预备队?这不是太奇怪了吗?”摇摇头,“毫无必要嘛!”
愈听,莫雷尔的脸色就愈难看——热某人的每一句话,都在扎心啊!
所谓“两次进攻持续的时间都不算长”,其实是“一触即溃”的委婉说法,是在指责第五十一团战斗意志薄弱、战斗力低下;而“我军并未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损失有限,元气不伤”云云,就简直是在指责第五十一团“怯战”乃至“避战”了!
尤其叫人尴尬的是,“元气不伤”云云,都是莫雷尔的原话,热雷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其中的反讽之意,再明白不过了。
至于“我相信,在很短的时间内,莫雷尔将军和厄德上校,就可以组织起第三次进攻”什么的,更是明怼兼硬怼了:“我晓得你下不来台——哎,那你就别下台了!”
其中“一个小时、最多一个半小时”,也是莫雷尔和厄德的原话——也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在场的人,只要对莫、热二位恶劣的私人关系略有了解的,都能听的出来,热雷米这番话,是存心给莫雷尔难堪来着,不过,你却不能因此而指责热雷米,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两次进攻持续的时间,确实都不算长;第五十一团的伤亡,确实不算太大,照理,确实是可以在比较短的时间内,组织起第三次进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