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不可以常理度之的男人

乱清 青玉狮子 3638 字 10个月前

顿一顿,“第一,死保幕府,不离不弃?第二,处心积虑,挑起对法之战?”

西乡从道舔了舔嘴唇,“我想,这‘第一’,是不是因为……呃,‘庆记’好大一盘产业,关逸轩……呃,这个,丢不开手?”

“你这是倒果为因了!”大久保利通说道,“‘庆记’坐大,是‘二次征伐之后’的事情,关逸轩出兵日本之前,怎么可能想得到那么多?——那个时候,他晓不晓得日本有个‘庆记’,都两说呢!”

“那……”西乡从道转着念头,“关逸轩好色之名,著于天下……”

大久保利通笑了,“你是说阿庆夫人?”

“还有楠本稻……都是著名的美人儿嘛!”

大久保利通“哈哈”大笑,“西乡君很有些酸意呀!”

“嘿嘿!嘿嘿!”

“你这更加是‘倒果为因’了!”大久保利通说道,“明明是阿庆夫人主动勾搭的关逸轩嘛!”

顿一顿,“至于楠本稻,应该不干美色的事情——楠本稻到了中国,一直住在上海;后来,圣母皇太后别居天津,她过去侍候,又在天津住了一段时间;在此期间,关逸轩一直在北京,这两个人,根本不搭界嘛!”

再一顿,“一直到洪绪皇帝有喜了,楠本稻才奉诏入京——说关逸轩是因为楠本稻的美色,才将她带回中国,说不通!”

“那——”

“没有别的,就是看中了楠本稻的医术!”大久保利通说道,“楠本稻在上海,建了一座妇科医院,那是实打实的,咱们的人,亲眼见过的,假不了!”

“呃……”西乡从道有些丧气,“如果是不干庆记和女人的事情,我可真就想不大明白了——”

顿一顿,“考诸于史,中国从来没有干涉过日本的内政!‘二次长州征伐’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也不晓得……关逸轩是抽了那根筋?”

“我曾经不止一次,托人向关逸轩婉转进言,”大久保利通说道,“大致两个意思:第一,幕府暗弱,不堪扶助,不论现在为幕府做了多少事情,将来总是要打水漂的;第二,‘倒幕’之后,日本的新政府,尊重前政府签订的一切涉外条约,而对于辅政王的个人利益,譬如‘庆记’,更加会留意保护——”

顿一顿,“可是,没有用——根本不做任何答复!”

西乡从道嘟囔:“真是奇了怪了……”

“我想来想去,也只好如西乡君一般,往庆记和女人上头去想了!”

“啊?你不是说……‘倒果为因’什么的吗?”

“我不是说‘二次长州征伐’——”大久保利通说道,“既想不明白关逸轩为何介入‘二次长州征伐’,就先往一边儿摆一摆——我说的是这一回的事儿!”

顿一顿,“对于‘二次长州征伐’,庆记和女人,是‘果’;可是,这一回,庆记和女人,可能就是‘因’了!

说到这儿,面色凝重,“昔日之果,可为今日之因!——此吾不能不深虑者也!”

大久保利通微笑:“说说看!”

“‘二次长州征伐’之时,”西乡从道说道,“对关逸轩来说,国内清平,亦无外患,乃得以专力东向;且以中国之大,凌周长一隅,犹如泰山压顶,狮子搏兔,稳操胜券!”

顿了一顿,“还有,那个时候,他的爵位,还只是个贝子吧?敉平‘长逆’,不升郡王,也升贝勒,对吧?”

大久保利通含笑点头,“是。”

战国时期,长州藩分为周防、长州二国,因此,有时会以“周长”来指代长州藩。

“征伐长州,”西乡从道说道,“关逸轩不但有十足的把握,而且,打赢了,对他自个儿,好处多多——可以升官儿呀!”

微微一顿,“因此,长州一役,他是志在必得!——长州藩若半途打了退堂鼓,他恐怕反倒不乐意了呢!既如此,又何必叫人向长州藩‘进言’,劝高杉晋作他们打消同幕府为难的念头呢?”

大久保利通轻轻抚掌,“好!擘画明白!”

“这一回,就大不同了!”西乡从道受到鼓励,眉飞色舞的,“关逸轩现在专力所向的,是法兰西!是……‘南向’!对阵世界第二强国,全力以赴,犹恐不足,哪里还腾得出手‘东向’呢?”

顿一顿,“因此,东边的事情,只好打‘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主意了!于是,就叫大村以‘故人’的身份出面,虚张声势一番,希望就此吓退了咱们!——他打这个主意,实在是因为,目下,他并没有‘东向’的能力!”

再一顿,“还有,我以为,‘二次长州征伐’,关逸轩‘敉平长逆’,可以升官——升贝勒、升郡王;这一回,他就算‘敉平’了‘萨逆’,又能落着啥好处呢?——他已是辅政王了,这个官儿,已是升无可升了!总不成,升皇帝?嘿嘿!”

大久保利通目光霍的一跳。

“所以,”西乡从道继续说道,“对于‘东向’,目下,关逸轩是既没有能力,也没有兴趣——既无力,也无心!”

说完了,见大久保利通不说话,且神情有异,不由有点儿奇怪,“怎么?大久保君,我说的不对吗?”

“不,”大久保利通说道,“西乡君说的很有道理!只是,你最后‘升皇帝’,犹如洪钟大吕,震的我有些发懵啊!”

西乡从道一怔,“啊?”

“升皇帝”云云,不过是就“升官”的话头,随口一说,并没有任何特别的意思,怎么就震的大久保君“发懵”了呢?

一转念,西乡从道不由也是目光霍的一跳,同时,身子往前猛地一探,“怎么?大久保君,你的意思,关逸轩真的要?!——”

大久保利通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这件事情,我就真的说不好了——关逸轩之行事,不可以常理度之,特别是这种事情——不论咱们如何揣度,最终,其所为,多半还是出乎咱们的意外的。”

顿一顿,“再者说了,就算关逸轩有心‘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敉平萨逆’的功劳,也不足以餍其所欲。”

西乡从道的眼珠子,不停的来回转动,“不过——”

顿一顿,“若他打赢了法国人呢?这个功劳,是不是就——”

大久保利通不说话,过了片刻,“嘿嘿!嘿嘿!”的干笑了几声。

西乡从道眼睛发亮,“若关逸轩真的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他岂非更加要‘专力南向’?——那就更加不会‘东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