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我打中了一个!我打中了一个!

乱清 青玉狮子 3807 字 10个月前

不过,这个法国佬,戴着小平顶军帽,没戴凉盔……

哎,他的头发,咋是白色儿的?年纪瞅着不大呀?

由东而西,枪声愈来愈近,愈来愈密集——不止于右翼,阵地的中央以及左翼靠近中央的部位,也开火了!

哎,排长怎么还不下命令啊?

娘的!晃啊晃啊,那个法国佬,眼见就要从我的准星里晃出去了!

终于,传来了排长的一声暴喝,“打!”

话音未落,赵南北便扣动了扳机。

“砰”一声大响,枪托跳了起来,撞到了他的右颊和右肩,赵南北的视线,一阵模糊。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操!

怎么回事儿?这种狼狈情形,只有第一次实弹射击的时候才碰到过!

我的射击成绩,一向很好的呀!

他手忙脚乱的扳开扳机护圈,拉开机匣,弹壳从退弹口跳了出去,同时,在左右震耳欲聋的枪声中,依旧能够清晰的感觉的到,弹仓内轻轻的“喀”的一下——这是弹簧又送上了一颗子弹。

赵南北合上扳机护圈,扳开击锤,通过缺口和准星寻找那个“白毛”——已经找不到了。

娘的!

四周经已硝烟弥漫,法国人的面目,又看不大清了。

不管他了!赵南北随意找了一个蓝上衣、红裤子,瞄准了,扣动了扳机——

红裤子一晃,软倒在地。

砰!

一阵狂喜攫住了赵南北——我打中了一个!

但是,他马上就有些糊涂了:真的是我打中的吗?怎么……好像他倒地之后,我的枪才响?

这时,山脚下传来了军号声。

虽然,每一支部队的军号声都不尽相同,但赵南北听得出来,这是撤退的信号。

果然,很快,蓝上衣、红裤子们纷纷退入浓雾,赵南北“打倒”的那个,也不见了——没看清是自己爬起来走掉的还是被同袍背下去的。

虽然有些懵逼,但狂喜再一次攫住了赵南北:我们把法国人打退了!

原来打仗是这么容易的?我拢共也没有开上几枪呢!

狂喜攫住的,不止他一个人,阵地上,由东而西,欢呼声此起彼伏。

“我打中了一个法国佬!”李全手舞足蹈的比划着,“我打中了一个法国佬!——‘砰’一枪,那货就四仰八叉的摔倒了!”

赵南北心想,不会就是我“打中”的那个吧?

他没搭理“小老头”,向左转过头去,“班长……”

咦,奇怪——

“都他娘的瞎高兴个几把!”老马阴沉着脸,“这一次,法国人根本没有正经进攻——只是过来摸底儿的!”

“摸……底?”

“雾太大,咱们看不清法国人,法国人也看不清咱们!——他们不晓得,咱们的阵势是咋摆的?火力点是咋分布的?这下子,可都晓得了!”

“火力……侦查?”

“对!”老马沉声说道,“娘的,法国人带队的,是个会用兵的!”

顿一顿,“都做好准备!——敌人马上就要对咱们进行炮火覆盖了!”

赵南北的脸,“刷”一下,直红到耳根子去了。

他偏转头,老马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赵南北嗫嚅了一下,没说出啥来,只觉得自己的脸上,好像有一盆火在烤似的。

“你不用不好意思,”老马悠悠闲闲的说道,“新兵都这个样子,没几个例外的,包括你右边儿那位——是吧,小老头?”

李全浑身一颤,慢慢儿的转过头来,扯了扯嘴角,算是尴尬的笑了一笑。

赵南北看清楚了,“铜盆帽”下,“小老头”面色苍白,满脸的汗水。

若说热,不该是那个脸色;若说冷,不该那么多汗。

果然——嘿,这个“小老头”,怕的比自己还厉害呢!

原来有人还不如自己!赵南北心中,一阵莫名的安慰,于是,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班长,你做新兵的时候,也怕——”

话一出口,自觉不妥,赶紧打住。

老马摇了摇头,“我不怕。”

是啊!赵南北心想,我真是个笨伯!老马若怕死,身上也不能那么多伤啊!而且,人那些伤,还都在身子前边儿!整个背上,都干干净净的!

“你们别误会,”老马继续说道,“我其实还不如你们——我连‘怕’的机会都没有。”

啥意思?

“有一句话,”老马说道,“叫做‘见贼要跑,雇替要早,进营要少’——你们听过没有?”

赵南北还在转着念头,“小老头”隔着他插话了,“那不是……说神机营的吗?”

“对!”老马说道,“但其实,步军统领衙门也是一个德性!大哥、二哥,彼此、彼此!”

步军统领衙门?

呃,城南马队,不就是步军统领衙门的吗?

老马晓得他们在想什么,“不错——也包括早年的城南马队!”

啊?!

“早年的时候,我们见仗,一样是‘见贼要跑’,并没有你们这样子的‘怕’的机会——所以,还不如你们呢!”

呃!……

老马的声音里,那种悠悠闲闲的味道不见了:

“我们是遇到咱们王爷之后,才脱胎换骨的!原先,我们就是一团泥,遇到咱们王爷之后,才变成一块石头!再往后,石头里炼出了铁;再往后——反复淬火、捶打,铁锻成了钢!”

顿一顿,“现在,你们——你赵南北、你李全——统统在这个‘钢’里头!明白吗?”

老马的道理,说的好像很深刻,仓促之间,赵南北、李全并不是百分之百明白,可是,不由自主的,血都热了,二人齐声答道:

“明白!”

“你们是怕——不过,不是怕死!仅仅是临战前紧张罢了!咱们王爷的兵,有一个算一个,个个都是好钢,哪儿有一个怕死的?——明白吗?”

一股又酸又热的气息冲上了脑门儿,李全苍白的脸也泛红了,二人再次齐声应道:“明白!”

“明白就好!”

顿一顿,那种悠悠闲闲的味道又回到了老马的话里头,同时,微微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哎,我教你们一个乖——真想尿,就尿!直接尿到裤裆里就好!尿过了,整个人就松爽了!”

啊?

“没人能发觉的!——打完了仗,个个都是一身汗、一身泥、一身烟火气……十个有八个还一身血!还有,鼻子早就被硝烟熏的不好使了!还有,到时候,战场上的那个味儿……嘿!哪个能发觉你尿了裤子?”

呃……

赵南北和李全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尴尬的笑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