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李全说道,“老马是第一师第三团的——那是‘克字团’的老底子呢!”
顿一顿,“伊师长说,老马很久没有和家里人见过面了,他的家就在北京,天津离北京并不远,却始终和亲人见不着面,心里颇不好受——如果驻地和家距离很远,反倒没了念想!家人来访,他会亲心切,一时把持不住,这个,也情有可原吧。”
“这个……其实也有些道理啊!咱们王爷怎么说啊?”
“怎么说?”李全“嘿”了一声,“兜头兜脑把伊师长痛骂了一顿!然后,叫他写检查——整一千字呢!”
赵南北吐了吐舌头,“一千字?换了我——就打我一千军棍,我也写不出来啊!”
顿一顿,叹了口气,“不过,咱们轩军的纪律,那可是没说的!——干部也好,士兵也好,统统都一码事儿!——‘一视同仁’!”
“这倒是!”
“那——老马为什么转到咱们四师来呢?”
李全摇了摇头,“那就不晓得了——”
顿了顿,“或许,咱们师这儿有仗打,想着过来立个功,然后——”
打住。
赵南北发了一小会儿的呆,说道,“怪不得——唉,怪不得,营长、连长都对老马很客气的样子,我就晓得,老马有来历,可万没想到,居然——”
说到这儿,也打住,微微的摇了摇头。
“营长、连长——”李全微微一顿,轻轻“嘿”了一声,“这还不算什么!我还亲眼见过,团长亲手给老马点烟呢!”
如果在以前,赵南北一定以为李全是在吹牛,现在,理所当然了。
“点烟?老马那个烟斗?”
“是啊!”
老马有一个非常精致的黄杨木雕花烟斗——一看就是洋玩意儿;对轩军官兵来说,洋玩意儿并不稀奇,不过,懂行的人说,老马的烟斗,绝对不是“大路货”,一定是名匠精制,正常情形下,一个班长,是不可能拥有这种档次的烟斗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
凌晨五点半的时候,起床号吹响了。
平时是六点钟起床,今儿提前了半个小时。
钻出帐篷,景物朦胧,不仅仅是因为天还没亮透,很明显的,四周雾气流动。
没过过久,太阳升起来了,但看不见,雾气反倒更重了。
吃过早饭,消息传了过来:法国人的舰队,出现在河面上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命令下来了:
进入阵地!
城南马队——
对于普通轩军士兵来说,那是多么传奇的一个存在啊!
“老马是咱们王爷从北京带到上海那一批里头的——
顿一顿,李全继续说道,“那一批,拢共不过几百号人,其中,城南马队的只占一小部分——”
再一顿,“到了今天,那一批人,拢共也没剩下几个,城南马队的,更加是掰着手指头,就能够数的出来了!”
赵南北咂了好几下嘴唇,很艰难的把话说了出来,“就是说……老马的资历,比咱们师长,还要……老?”
“可不是?”
“我滴个天爷哎……”
“还不止呢!”李全左右望了一望,将身子往前凑了一凑,微微压低了声音,“人家说,老马还是咱们王爷的干亲呢!”
“干亲?咱们王爷的干亲?怎么可能?”
轩军士兵提及关卓凡,都是一口一个“咱们王爷”,很少把“王爷”前头的“咱们”两个字去掉的。
“怎么不可能?咱们王爷有一个姓马的义兄——在八里桥战死了的——你晓得吧?”
赵南北转着念头,迟疑的说,“你是说……明太太?”
“是啊!”李全说道,“王爷这个义兄姓马,汉军旗人;老马也姓马,也是汉军旗人,他们两个,沾亲带故,有什么稀奇?”
顿一顿,“老马如果和咱们王爷那个义兄是亲戚,不就也可以算是……咱们王爷的干亲了吗?”
“老马是……旗人?汉军旗人?”
“是啊——嗐!你个笨伯,啥都不晓得!”
赵南北再一次瞠目结舌了,“我滴个天爷哎……”
过了好一阵子,回过些神儿了,极困惑的说道,“那怎么会——”
“怎么会在咱这儿做一个班长——是吧?”
“是啊!”
李全习惯性的抽了抽鼻子,“照老马的资历和功劳,如果留在部队,最损最损,也得是个营长;如果放出去,文,最损得是个知府;武,最损得是个参将——”
顿一顿,“就算文做道台、臬台,武做副将、总兵什么的,也不稀奇,是吧?”
赵南北断然摇头,“不稀奇!”
“放出去”,就是轩军“有功将士”退役之后,循“安置司”的路子,到地方上去任职做官,走这条路子的,并不都是做文官,也有借“改编”之名,进入绿营,直接掌握地方军队的。
至于“部队”二字,在轩军士兵口中,大多数时候都有特殊的含义——专指轩军自个儿,不关中国其他军队的事情。
“所以,”李全轻轻“哼”了一声,“老马现在这个样子,可就稀奇喽!”
“是啊!怎么回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