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四零章 地狱边缘,躯壳灵魂

乱清 青玉狮子 3539 字 10个月前

“是的!”

“这么说,”博罗内说道,“这个黑衣人,应该是他们的头儿了?”

“应该是的。”

“这个黑衣人,”克莱芒插嘴,“不会就是‘艾翁’吧?”

庄汤尼踌躇了一下,“这个我说不好……不过,‘艾翁’的身份既然十分尊贵,应该不会亲自来做这种‘湿活’吧?”

“如果这个黑衣人不是‘艾翁’,”克莱芒看了一眼博罗内,“那就是说,在桂俊和‘艾翁’之间,还另有……层级。”

“你的意思是,”博罗内眉头紧锁,“桂俊这个所谓的‘艾翁’的‘全权代表’的层级,在他们那伙儿人的内部,其实并不算高?”

克莱芒点了点头。

博罗内轻轻的咒骂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庄汤尼的眉头,皱的也很厉害,“桂俊——自从说过那句‘不错’之后,好像,桂俊就再也没有说过话,甚至,好像,再也没有动作过似的?”

说到这儿,庄汤尼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迷茫和恐惧混合在一起的古怪的表情,“我有一种错觉,好像,好像,说过了那句‘不错’之后,桂俊的灵魂,就进入了这个黑衣人的身体里——”

什么?!

“或者这么说——”庄汤尼继续说道,“藏在桂俊体内的魔鬼,钻了出来,化成了……这个黑衣人?”

都什么鬼嘛!

博罗内、克莱芒面面相觑。

“我总有一种感觉——”庄汤尼神色恍惚,“桂俊、黑衣人,就好像……一个人似的?”

“神父,”博罗内勉强的笑了一笑,“你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出现一点点幻觉,呃,也是正常的。”

庄汤尼不说话了,低下头去,把手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抱住了头。

过了好一会儿,庄汤尼嘶哑着嗓子,闷闷的说道:

“总之,打一开始,他们就定下来了——这桩‘教案’里头,一定要有泰西人做‘牺牲’!同我们谈了那么多,其实都是虚与委蛇!都是为了将这个‘牺牲’诱了出来!”

顿一顿,“这个‘牺牲’,若不是阿历桑德罗神父,那,就该是我了!”

“呃……至于吗?”

庄汤尼抬起头来,目光空洞,声音干枯,“公使阁下,我其实还不算什么——我相信,只要有需要,他们也会请你去做这个‘牺牲’的!”

此案唯一的破绽,是阿历桑德罗神父会不会在“案发现场”认出桂俊?

当然,桂俊在“南堂”的告解神父是庄汤尼,从来没有和阿历桑德罗神父直接打过交道,两人并不相熟,“南堂”信徒众多,阿历桑德罗神父不可能每一个信徒都记得,不过,桂俊的形象、气质毕竟异常出众,不排除阿历桑德罗神父对他留有特别的印象。

而“案发”之时,桂俊不可以不在现场,别的不说,万一杀手认错了人,竟将那道“浅浅的口子”搁到了庄司铎的身上,如之奈何?

虽然,庄司铎、阿副司铎的形貌差异甚大,可是,就像中国人在泰西人的眼中都生的一个模样,中国人看“洋鬼子”,大约也“脸盲”,所以,不可不慎啊!

庄汤尼将这个顾虑说了出来,桂俊微笑说道,“我当然要‘与会’的,不过,请神父放心,阿历桑德罗神父不可能认出我来——我可以化妆易容嘛!我和阿历桑德罗神父从来没有直接打过什么交道,他不可能单凭身形、声音就认出我是哪个的。”

“啊……对!”

庄汤尼放下心来。

敲定一切细节之后,博罗内终究还是忍不住,婉转请问“艾翁”的身份。

桂俊坦然说道,“绝不是敢信不过公使阁下和神父两位!只是隔墙有耳,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艾翁的真实身份若泄露了出去,我虽百死亦莫赎!而艾翁也再不能为法兰西帝国之奥援!所以——还请谅解!”

“哪里——是我唐突了!”

“不过,有一点,”桂俊说道,“我可以剖诚相告——艾翁与‘山人’,不共戴天,此生以亲睹‘山人’之倾覆为第一快心之事,所以,请公使阁下放心,我们双方的利益,完完全全是一致的。”

博罗内眼中灼热生辉,“啊……好!”

“还有,”桂俊微笑说道,“大功告成之后,对于社稷朝廷,艾翁自然也要负起应负的责任——到时候,艾翁的真实身份,自然就不必也不能再向两位隐瞒了。”

博罗内揣摩桂俊话中之意,这个“艾翁”,是打算“趁你病、摞你命”——趁中国大败于法国之际,发动政变,取“山人”代之,于是连连点头:

“好,好!我代表法兰西帝国政府郑重承诺,一定对中国的新政府提供无私的、全面的支持!”

就这样,各怀鬼胎,各打算盘,尽欢而散。

“进来五个人,”庄汤尼哭丧着脸,“桂俊在中间,披着斗篷,戴着风帽,帽檐压的很低,整张脸都掩在阴影里——深夜之时,灯光昏暗,也看不清楚,他化了妆、易了容没有?”

“其余四个,左边两个,右边两个,都是一身黑色紧身夜行服,且都拿黑布蒙着脸——”

“这些,同咱们的计划,都是一样的;而来几个人、做什么打扮、哪个是‘贵人’,也都事先给文通译交代清楚了,于是,他走上前,冲着桂俊鞠了一躬,喊了声‘艾大爷’,然后就一一的把我和阿历桑德罗神父‘介绍’给桂俊。”

“‘介绍’过了,一个黑衣蒙面人对桂俊说了声,‘没错吧?’桂俊回了句,‘没错!’那个黑衣人就喝一声,‘动手罢!’”

说到这儿,庄汤尼大大的喘了口气,“然后,然后——”

说不下去了,双手捂脸,放声大哭。

这一哭大出博公使和克一秘之意料,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二人不由都有些手足无措了,对视一眼,齐齐耸了耸肩,咧了咧嘴,苦笑了一下。

庄司铎佝偻在椅子上,一个庞大的身躯抽搐不止,一直哭了差不多半刻钟,方算“止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