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揭帖,醇王以“夹片”的形式,上奏朝廷,因此,关卓凡也得以奇文共欣赏。
荣禄说,“夫用兵之道,全贵以长击短,以力胜巧。该夷等专以火器见长,枪炮较之中国所用者诚为精巧,今中国或购自外洋,或自用机器仿造者,以之剿捕内地盗贼则有余,与之对垒则嫌不足,即使制造如法,亦不过与之相等,决战时胜负尚不可知。”
“今宜仿照戚继光‘鸳鸯阵’法,挑选长大、强健、便捷步卒,以十人为棚,十人中择一勇敢者为之长,十长中又则一人为百夫之长,百长中再择一人为千夫之冠,厚其饷,严其功罪,信明赏罚,将卒联为一心,令其知胜必赏、罪必诛,自无退缩溃散之虞。”
说了这么一大轮,虽然也没什么叫人眼前一亮的东东,但多少还算有点儿道理,不过,“自无退缩溃散之虞”之后,又该做些什么呢?
请留意,戏肉来了:
“然后使之专练藤牌长矛,大刀巨斧,务使跳走击刺,矫捷如飞鸟,摧撼冲突,迅烈如猛虎。临阵多设奇伏,奋身揉进,兵刃相接,则彼虽恃火器之精,将有措手不及之势,更以铁骑纵横轶荡,火器从旁掩袭,或可制胜。”
就是说,荣禄认为,洋枪洋炮呢,购买也好,仿造也罢,说到底,都是从洋人那儿过来的,咱们就算玩儿的再溜,也溜不过人家洋人,因此,顶多打个平手,一不小心,就得吃败仗。
咋办呢?
唉,咱们得有自己的绝活儿呀,这个,洋枪洋炮,再加上咱们自己的绝活儿,以二打一,洋人就不是咱们的对手啦。
这个绝活儿,就是“藤牌长矛,大刀巨斧”。哦,对了,还有“铁骑纵横轶荡”。
“火器”的作用呢,不过是“从旁掩袭”。
荣禄的这篇揭帖,令醇王大为激赏,成为他“总理神机营”的最重要的理论文件——至少是之一吧。
这些,都发生在英法内犯之后,彼时,什么“藤牌长矛,大刀巨斧”,以及“铁骑纵横轶荡”,都早已在八里桥一败涂地。
真正是——
不晓得说什么好了。
非但如此,这种建军思路,基本上贯穿了醇王和荣禄之一生,一想到晚清的最高军事首长,一先一后,竟是两位如此人物,唉——
关卓凡当时就想,荣仲华,怪不得你的“武卫中军”,成军伊始,便以军纪败坏、兵无斗志著称,八国联军侵华,一个像样的仗都没有打过,便哗然四散,不复成军。
好了,又走题了,言归正传。
“城内的轩军,”醇王说道,“咱们是有足够的把握了,不过……城外还有轩军。”
“到时候,”刘宝第说道,“只要控制了内城九门,城门一关,城外的轩军,还能有什么作为?”
“嗯……也是。”
“再者说了,就算加上城外的,轩军的人数,还是不及神机营嘛。”
“嗯。”
“到时候,”刘宝第说道,“巨憝就擒,王爷登上城头,开读诏书,城外的轩军,见首脑已经入毂,自然……嘿嘿,要么望风归降,要么一哄而散。”
醇王心头发热,“对,对!”
顿了顿,“以先生之见,这场‘清君侧’之役,具体该如何布置呢?”
刘宝第伸出两根手指,“两条——第一,擒贼先擒王!第二,嘿嘿,挟天子以令诸侯!”
醇王微微的闭上了眼睛,过了片刻,睁开眼睛,点头说道:“吾得之矣!吾得之矣!”
顿了顿,“请先生道其详。”
“好!其实,这两件事,是一件事!”
“哦,一件事?”
“‘贼王’和‘天子’,其实是在一起的。”
醇王想了一想,眼睛一亮:“我明白先生的意思了——‘军机叫起’,他们俩,可不是在一起么?”
刘宝第“嘿嘿”一笑:“王爷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