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点了点头。
这件事一旦查出来,会成为大理寺的污点,大理寺的名声,势必要遭受到沉重的打击,长安府衙那边比大理寺也好不到哪儿去。
长安府管事儿的县令,是跑不了了,事情是一年前发生的,长安府衙能把这件事儿压的丝毫没有走漏出风声来,长安府衙的县令,功不可没。
当天晚上,玄世璟和常乐住在了道政坊的宅子,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头的月光,玄世璟在床上辗转反侧,少见的失眠了。
若是因为戴胄而放过涉及到当中的官员,玄世璟心里难安,但若是都给捅出来,戴胄怎么办?
人情,理法。
玄世璟觉得,若是这一关过不去,就别谈什么理想了,脱了这身官服老老实实的回庄子上种地去吧。
一宿没睡,第二天常乐再见到玄世璟的时候,就发现在家公爷没精打采的,一点儿精神头的都没有。
“公爷,您这是怎么了。”常乐问道。
玄世璟摆了摆手:“别说了,昨儿个一宿没睡,常乐,收拾东西,回庄子上,我想安静两天。”
常乐心里这个纳闷儿啊,自家公爷这是来回折腾什么呢,昨儿个才到长安,说是有要紧事儿,今天一大早就要回去,可是什么事儿都没干啊。
玄世璟是个随性的人,但是偶尔有时候会钻牛角尖儿,显然在戴胄这件事儿上,玄世璟开始钻牛角尖儿了。
常乐是玄世璟的护卫,玄世璟说什么,他就做什么,玄世璟想要回庄子上,常乐就赶紧收拾东西,牵了马到门口。
“哼,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这件案子当初我找上官府,不管是长安府衙还是大理寺,都将这件案子压的死死的,他们不就是怕得罪窦家吗?窦家很厉害,他们得罪不起,这我知道。”伙计嗤笑道:“若是这回死的不是窦家的少爷,你们会查的这么紧吗?若是寻常人,怕是在得知是因为得了黄疸误食马肉之后就停手了吧。”
“若是以前,我不敢说,但是最近这半年的功夫,你没有听说大理寺现在已经开始清查以往积攒的案子吗?”玄世璟问道。
“那又有什么用?”伙计怒道:“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你们怎么知道,当初发生的事情,对他们的家人会有多么大的打击,会有多么大的影响,现在做这些事情,还有什么意义?!”
“至少这是个态度。”玄世璟说道。
只是玄世璟的反驳,多多少少有些无力。
迟来的正义,还是正义吗?
这个伙计说的没错,当初发生的案子,当初没有彻查清楚,被当成了疑案,封存在了大理寺,现在去彻查这些案子,最大的好处是什么?不过是大理寺清理了积攒多年的工作而已,这对大理寺来说,无关痛痒,可是对当初涉及到这些案子的百姓来说呢?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他们是怎么过来的?忍受着什么样的生活?
狄仁杰站在牢房外的走廊上,见到里面玄世璟被犯人反驳的如此无力,他也知道,错不在玄世璟,而在大理寺,在他们这样的官员身上,只是现在玄世璟进去,替他们承受了犯人的怒火罢了。
犯人所说的话,狄仁杰听了,心里也颇有感触,案子被耽搁了这么久,对于当初那些涉案人员的家人来说,是一种什么样的伤害?官府的人可曾想过?
他们会去想吗?若是他们真的想到了,那案子又何须用得着自己到大理寺的时候来清查?
“暂且不说别的,你谋杀窦尚烈一事,认证物证都已经齐全了。”玄世璟说道:“你认罪吗?”
“认罪?”伙计笑道:“不管人不认罪,反正我都是活不了不是吗?我知道,我死定了,但是我也知道,官府审案,最后定案之后,执行死刑的事情要递交到宫中,由陛下再次批阅,才能判定我的死,我死不要紧,但是我也会将当初长安府衙和大理寺那些包庇窦尚烈的官员全都咬出来。”
玄世璟心中叹息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伙计到了这一步,算是在做困兽之斗了,只是会是这么容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