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时间,剑气消散,剑意消弭,流淌在外的残留剑气如同五彩的雾气在大坑周围流淌。
李元樱长呼一口气,赵敦煌却丝毫不曾放松,向前踏出一步,大坑之中,一道身影拔地而起,少年冷若冰霜的双眼和赵敦煌四目相对。
赵敦煌面无表情,而是伸手指了指空中。
少年一皱眉,猛然抬头,当空落陨石,一道粗壮恰似怀抱大树的剑气砸在少年头顶,剑气系数炸入大地,剑气浓郁如同实质。少年再次被砸入地下,这次更为凄惨,整个身体被无数剑气穿透而过,无数如同流光一般的鲜血流出体外,直接变成了许多迷离光点。
整个大坑便在这无数迷离的光点中消失不见,如同盛了一碗浓雾的青瓷碗,看不清坑底发生了什么。
赵敦煌抬头望向李元樱:“事情最艰难的地方开始了,皇宫内的事情一切都仰仗陛下了。”
李元樱还未弄懂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坑之内异象横生,有各种各样的声音从里面传播出来,嘈杂吵闹,犀利嘶吼,好像大坑之内不是少年一人,而是有无数人存在,一刹那,剑气收敛聚拢,大坑之内无数条人影从坑底掠了出来,有农夫,有书生,有渔夫,有乞丐,有和尚,有道士
少年以不同的身份游戏人间,这些身份又在一瞬间成为一个和谐统一的少年,今夜他以少年的身份出现在李元樱面前,明天他也可以以和尚的身份出现,除了高深的修为,他还有不断转换的身份,这也是为什么赵敦煌花了数十年时间方才找到他的根本原因。
在第一时间内,那无数条分身开始向着四面八方逃窜。
“杀他并不容易,这无数的分身又全部都是他的真身,少杀一个都不算真真正正杀死了他,分身交给赵某就可以,但是他总会留在此间一具分身,那最后一具分身就看陛下的了。”
赵敦煌完全相信李元樱,相信眼前这位女天子,他的三魂七魄开始抽离身体,然后每一具魂魄又开始抽离,如此循环往复,眨眼之间无数道赵敦煌的分身立在皇宫之内,也向着四面八方追去。
李元樱走到大坑之前,轻轻挥动衣袖,砂石退散,在坑底,少年站在那里,抬头望向李元樱:“和你做一笔买卖如何?”
此刻他化身千千万,在太安城内逃窜,并非不是赵敦煌和李元樱的对手,而是和这两人的胜负在七三开,他足足有七成胜算,可是总归不是十成,他习惯做事滴水不漏,完美无缺,既然有三分失败的可能性,他就不能冒险。他作为人间的初始之人,生命金贵,不是李元樱和赵敦煌两个凡人的性命可以比拟的。
“什么买卖?”李元樱开口问道。
“诸葛唯我、中行书,张元,稽粥,刘铸,这几人我能杀就杀,不能杀也会带到你身前!”少年开口说道,时刻观察着李元樱的脸色,见对方脸色毫无波澜,他又追加道:“陈珞岩和吴清源性命无忧,外加这天下姓李,从此刻开始以后万年,无论你死了或者活了,这天下的李都是你李元樱的李!”
李元樱双手交错放在身前,微微点头:“的确是不能让人拒绝的条件,若是有你保驾护航,或许这天下祖祖辈辈都是我李家的李,果然是一份一劳永逸的万年基业。”
少年一看有戏,继续说道:“我说过我以读书人的身份自傲,自然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大可以放心,李家子嗣自此之后,不受外界一切干扰,自然心境通达,若是日后李家有聪慧女子,我可与其婚娶,那么日后李家之人多是长寿之人,可与万年基业共长存。”
“真好。”李元樱感慨道,一脸答应的样子,话音突然一转,冷冰冰说道:“但是,谁他娘的稀罕啊!”
从来都未曾有过的一战!
李元樱和赵敦煌要杀的是人间初始之人,生于虚无,长于虚无,自然而然处在人间最巅峰,世间有人可以跨出神天境,出现在九品三境界之外,但是谁都不知道,少年跨出了神天境几步,到底有如何神通。
不过,两人未有丝毫犹豫,杀人之心越发浓郁,前后夹击,剑意迸发。
少年脸色阴沉,如同乌云遮天,无穷尽的岁月之中,他习惯站在芸芸众生之上,俯瞰人间,哪里想到竟然有人有胆子算计他。少年绞尽脑汁去想那个名叫“木婉伊”的女子,似乎有那么一个朦胧的身影,但是相貌、性格模糊至极,难道真得曾经有这么一名女子存在?难道赵敦煌就是为了这个女子而数十年布局?不辞辛苦只留一魄在剑山,剩余魂魄神游天外,只为寻找他的下落?
值得吗?
少年觉得,一点也不值得,太傻,太无知,简直荒诞至极,更让少年觉得惊惧异常的是,他感受到了莫名的危险,这大概就是他无穷尽生命之中的一次劫数,来人人间凡人的威胁。
赵敦煌轻抬一臂,李元樱如法炮制,两人像是对着一面镜子,剑气于虚无之处而来,纵横交错,南北横跨,上通天地,下达地府。
少年周身十丈范围之内,剑气笔走龙蛇,此起彼伏,脸色一狠,两枚藏青色水球在手心形成,里面雷电已经浓郁到溢出水球,在水球之上不断游走,砰地一声,同时攥碎两枚水球,少年须发皆张,柔美安谧的眉眼瞬间狠厉起来,浑身上下雷电环绕游走,衬托得他如同镇守天门的天王。
“想杀我?看你们有没有这种本事!”少年前身伏地,双手按在地上,呈现一种下山猛虎的奔冲状。
一如少年平日招式,声势并不浩大,招式也不精妙,更没有十足的仙气,但是胜在压迫感十足,具有一种原始的野蛮感。
脚下猛蹬,少年的身体化作一道闪电雷光,凶猛蛮横撞在剑气之上,顿时间天地大动,赵敦煌和李元樱之间的剑气牢笼,一阵风雨飘摇的摇摇欲坠。
南梁剑宗宗主扎根大地,不动如山,北魏天子在纯粹意气和自身根基之上,这屠狗一剑名字不雅,但是剑意精纯,剑气浩大,光是简单的反噬作用就已然骇人听闻,李元樱口鼻七窍之中鲜血横流,再加上此夜连番大阵,体内大雪崩塌,江河决堤,出现气息倒流的凄惨场景。
“他横由他横,他强由他强,我自稳如泰山,明月照大江!”赵敦煌一声大喝,如同春风细雨灌入体内,顿时一片清明。
轰隆隆,轰隆隆,少年连续不断撞击,一下比一下凶悍,终于在一次雷电交加的双拳轰击过程中,缜密无间的剑气应声而裂,漫天剑气如同纷飞柳絮,四处飘落。
“就凭这点鬼蜮伎俩?差得太远了!”少年冷笑一声,猛然大喝一声:“你们两人,罪该万死!”
声如长剑,破空而至,将剑气融入声音之中,亘古未有,赵敦煌猛地一跺脚,少年的大喝声在大地震颤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元樱稳住心神,赵敦煌教她那一剑,胜在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之后的柳暗花明,讲究绝处逢生的圆润自如,少年冲撞力度越大,旧招碎裂之后的新招才是最终的杀招,此刻,便是新招出现之时。
赵敦煌和李元樱同时手放腰间,做了一个虚空拔剑的动作,两声剑鸣声突兀响起,好似有剑出鞘,恰似棋子落于棋盘之上,叮咚两声脆响。
已然视两人如无物的少年脸色无常,但是双眼之中出现了一丝惊讶异彩,虚空拔剑并不可怕,可怕的在于那棋子落棋盘的声音,如同在人间两点之间建造了一座牢笼,牢笼之内,被无数条剑气切割成无数沟壑,肆虐当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