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5——368 老臣死谏

云州物语 斩无赦21 7061 字 10个月前

看来刚才的话,对他刺激很大。

北条氏之急忙走过去,扶住他。

【今后的事情,老朽将不会再过问一件,一切全凭主公于摄政做主即可,老了,也搞回家好好歇歇了。。。。。。】

北条氏直眼睛一红,差点也流出眼泪来。

一边的北条氏政把脸背过去,他已经是个中年人了,没有儿子的那种多愁善感,却也不忍心看到这一幕。

北条纲成与大道寺政繁均感到心酸不已。

这其中不仅有的北条幻庵的同情,更有一种对光阴的无力感。

甚至还有一些【忠言被止】的深深遗憾。

【以后,氏隆就拜托给主公了。】

氏隆指的是北条幻庵的孙子,北条幻庵因为长子三郎(纲重)与次男氏信在对抗武田家时于蒲原城相继战死、三男长顺又先己病故而绝嗣,所以提出希望将氏康之子三郎氏秀收为养子为继,但因

为氏秀在翌年被送往越后给上杉谦信当养子,即如今的上杉景虎,所以目前他的家业由孙子辈的北条氏隆继承。

【嗯,他的前程就交给我吧,不会让他受苦的。】

几分钟之前,大家还在为了是否应该前往京都为争论不休,现在却变成了凄凉却又温馨的【家庭会议】。

也许只有放下公事,人才能想到,对方是自己的亲人或者朋友。

离开小田原主城的时候,大道寺政繁和北条纲成都感到心情阴郁,主家对于织田家的事情处置的如此不明智和草率。让他们没法开心起来,还有就是北条幻庵的【隐退】,也增加了他们感悟伤怀

的情绪。

大道寺政繁决定回家之后好好睡一觉,自从仕官以来,他一直都是用这种方式,驱逐心中的不快。

年纪偏大的北条纲成则打定主意,与北条幻庵一样,以后没事决不轻易再到小田原城来,安安心心的在家等着老死好了!

两人的内心,都充满了苦涩。

这个时候,与他们一起出来的北条幻庵却是一副满面春风的样子,仿佛真的有了退隐的心思。

【上总介大人,骏河大人,不介意的话,请到寒舍一聚,饮两杯薄酒,如何?】

他笑容满面的向两位同僚提出了邀请。

【大师你。。。。。。】

两个人一愣,他们哪有心思喝酒啊?

【两位大人给老朽一个面子吧。】

无视两位大人的愕然,北条幻庵笑容不变。

【今天老朽隐退,两位大人就当是来送别一下老朽吧。】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最后北条纲成点了点头。

。。。。。。

作为北条家最有资历的老臣,北条幻庵受到了北条家所有人的尊敬,而北条氏直之所以让他【回家】,并不是要赶他走,是真的在替他的身体担心,这一点,北条幻庵能感觉的出来。

主公和摄政都是一片好意,他们的心意,自己都收到了。

只是,自己的使命真的就要这么结束吗?

不!父亲,哥哥,还有侄子,都是在完成自己的丰功伟业之后,心满意足,了无遗憾的去世的,自己还有心愿未了,不能就这么死了!

这样会让他们看轻了自己的。

但是自己都已经九十岁了,早就是半副身子踏进棺材的人了,还能做些什么呢?

不!一定还有什么,是自己可以做的。

不知不觉,三个老臣在北条幻庵家中的内厅,摆上酒宴,喝得酒酣耳热。

酒一喝多,说话就再也没有了顾忌。

而讨论的话题,也就渐渐集中到了政治上面。

第一个提出抱怨的人。恰好就是北条纲成。

对于北条父子的固执与拒绝,忠心耿耿的北条纲成痛心不已。

自从北条氏康去世以来,威震天下的【地黄八幡】默默地退出了人们的视线,将家督的位子让给北条氏繁之后,他不仅很少到小田原城来参加政治评定,连一般的茶会酒宴,都一概推掉了。

他这样做,不仅没有人指责他的无礼和傲慢,相反,大家都感动的不得了—【地黄八幡】是用这么一种方式,来表达对氏康公的哀思和怀念啊。

但是,北条纲成自己却没有完全放下心,作为老臣,他时刻关心着天下的局势发展。

就像这回的邀请函,北条纲成之所以走出家门,就是想尽自己所能,为北条氏做些有利之事—

他知道北条家主对织田信长的邀请有所怀疑,也知道织田信长目前对北条家并没有恶意,至少,目前还不会有。

所以,他觉得,这是一个拉近织田北条两家关系的大好机会。

他也知道北条氏政父子的器量和胆识,都无法与雄才大略的氏康公相提并论,但他仍觉得自己只要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陈述出来,他们的疑虑就会打消。

但可惜的是,他们父子,终究还是不了解自己的苦心啊!

【摄政和主公的决断实在是轻率!】

侍女给他斟好酒之后,他并没有马上喝下,而是把酒杯握在手里,牙齿在打颤。

【不仅我们的诚意与苦心化为了泡影,恐怕从此以后,织田信长也会对他们二人感到轻蔑!】

他咬咬牙,终于还是一饮而尽,但那股愤愤不平的情绪,却令一边同样情绪不怎么好的北条幻庵与大道寺政繁感同身受。

北条幻庵看着北条纲成,他们之间的一些矛盾大多是来自官场,私底下并没有任何不愉快。

当在评定室里面,听到北条纲成的意见与自己差不多一致的时候,他还曾经有所欣喜,但之后北条氏政父子的表现却给所有人的头上,都浇上了一盆凉水,这让他们所有人都感到无比灰心。

大道寺政繁试探着问了句:

【要不,我去游说一下松田大人吧?如果把他也拉到我们这一边,事情应该会好办一些的。】

松田宪秀与大道寺政繁齐名,并且深得北条氏直信赖,只是与大道寺政繁不一样,他坚决反对主家的京都之行。

北条幻庵苦笑着摆了摆手。

【算了吧,骏河,你也不要再为此多费什么力气了。】

【可是,就这么任由主公和摄政两位大人那么胡来吗?】

大道寺政繁急了。

【这可是关系到本家生死存亡的大事啊,如果因此而激怒了朝廷和幕府,恐怕日后本家将会。。。。。。】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大概是不愿意想起那个可怕的后果吧。

北条纲成摇了摇头。

【不会的,现在幕府还抽不出精力离开对付我们。。。。。。但是等织田信长那家伙忙活完了西边的事情之后呢?哼哼!】

三人都默不作声了,实际上他们都不是小孩子,对于天下形势的发展,都有自己的预见—织田和北条,两个庞然大物之间,迟早是要起纷争的,而以目前的形势来看,领地四倍于北条的织

田,更占有绝对优势。

当然了,也不是说北条家真的就一点胜算都没有,只是,很艰苦而已。

既然战斗的方式风险很高,几个人便不约而同的想到了用外交手段,来守护北条家,只有两家永远保持和睦,关八州的基业,便可以得到保全,并且流传万代。

只是现在看来,北条氏政父子,完全不理会几个人的苦心。

其实,北条幻庵等人也明白,摄政及主公之所以不愿意去京都,不仅是担心自身的安危,还有一种不愿意向织田低头的情绪在其中,否则的话,为何北条幻庵的自我请缨,也被拒绝了呢?

而松田宪秀上京,也不是为了春日祭,而是为了向织田信长和朝廷表达本家无法前往的歉意。

但实际上,鬼才会接受这种道歉!

大道寺政繁将一块生鱼片吞到肚子里,突然说道:

【京都的料理口味过于清淡,跟东海的完全不一样。】

【嗯?】

两个人一愣,怎么话题转到了料理上面呢?

【没事,我只是有感而发。】

大道寺政繁用袖子擦了擦嘴,突然换了一副毅然决绝的神情。

【我与那织田信长有过多次会面,对他多少了解一些,所以,我明天就去向主公申请,松田大人上京的时候,与他同去!无论如何,我也要把本家的歉意,传达给织田信长!】

北条纲成有些不耐烦。

【道歉的事情,只要有松田一个人去干就行了,你去干什么?!你的腰痛不是还没有治好吗?回伊豆去泡温泉吧!。。。。。。咦?!】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睁得老大,问道:

【等一下!骏河,你莫非是要。。。。。。】

大道寺政繁笑着摆了摆手。

【上总介大人,你可不要瞎猜啊,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呢。】

北条幻庵也打了个激灵,瞬间就明白了这两个人在说些什么。

【骏河!你可不能抱有这种想法啊,我和上总介都已经老了,将来北条家还要靠你们这些人来支撑呢!】

【支撑什么呀?】

大道寺政繁苦笑了一声。

【在伊豆疗养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只是单纯的腰痛而已,后来经当地的名医诊断之后才知道,我因为饮食不当的缘故,已经得了结石。】

【结石?】

粗通文墨的北条纲成不大理解这是什么东西,但是熟读医书的北条幻庵却明白,【结石】到底是怎样一个可怕的病症。

怎么会这样?

骏河看上去并没有任何不妥啊,怎么会得上这种病呢?难道是在京都吃坏肚子了?

【结石是什么样的病?很严重吗?】

北条纲成在小心翼翼的问这句话的时候,内心的不安愈发强烈。

【所谓结石,就是因为我的肠胃里面,因为饮食不慎,结成了一些类似于石头一样的东西?】

大道寺政繁尽量解释得浅显易懂一些。

【石头?啧啧,那不是很痛吗?】

【还好了,名医说了,我毕竟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结石这种病对我来讲几乎是绝症,即便是好好静养,我也没几年活头了。】

【所以你就想上京,去向信长谢罪,以。。。。。。切腹的方式来谢罪?】

【是的,想要消除织田家的怒火,仅有这一种办法了,而且我也没有几年可以活了。。。。。。本来我是打算向主公请辞隐退的,但现在看来,用得到我的地方还有嘛。】

【可是,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呢?性命是父母给的,也是神佛给的。。。。。。】

【两位大人,你们的心意我收到了,但是。。。。。。请什么都不用说了。】

虽然说话的时候,大道寺政繁可以保持着平常的气势,但是,有了刚才的话,两位老大人才渐渐感觉的出,其实他的情况并不比自己要好。

与大道寺政繁相交甚好的北条幻庵深知,大道寺骏河守政繁之所以这般虚张声势,都是为了北条家。

骏河守还算伟岸的身躯,已经被病魔纠缠,从他强作欢颜的表情中,北条幻庵便慢慢觉察到了,之前在北条氏政面前保持风度,只是为了掩饰病情,这是为了向北条氏政父子表示,他已经还有效

忠北条家的志向和力量,只是悲哀,连身为主家的北条父子,都尚未能察觉的出,他已经得了不一般的重病。

(历史上的大道寺政繁并不算是百分之百的忠臣,不过作者个人认为,那只是因为被丰臣秀吉逼到了绝境,为了保住家族香火,才反叛的。。。。。。当然了,这个观点只是作者的一家之言,大

家看看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