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男子搀扶着女子踏月而行,说来浪漫,其实具体到当事人身上,未必就美好到哪去。尤其是总要防范摔倒或是伤到脚的时候,这种浪漫也要打几个折扣。即使是范进在这种环境下,也得小心翼翼,几次突然停顿,少不了就有身体上的接触。
感受着男人的手几次在要紧部位扫过,马湘兰忽然咬咬牙,停住脚步道:“这样走到船上天就亮了,什么酒也别喝了。大老爷肯不肯纡尊降贵,背小女子一程?”
“愿意效劳。”
马湘兰昔日往来官员里,也有不少大僚,一个从五品不算什么大不了。可是一个朝廷命官,肯蹲下来,让自己爬到他背上,那交情就很不一样。再考虑到自己过了气,马湘兰心里就更有些复杂,来到范进背上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范进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在替五儿开心。另外抱怨一句贼老天。”
“好端端的,抱怨老天做甚。”
“女儿家的心事,男人打听那么多干什么,快些走,到了地头请你好酒喝。”
男子迈开步子按着马湘兰指点,向着停船处走去,趴在范进背上,从侧面端详着他的脸,马湘兰心内暗道:我在抱怨老天把我早生了十几年,若是不曾遇到王郎,若是我现在是五儿那岁数,你又能跑到哪里去?这话却只能烂在心里,对谁也不能说的。
来到停船处时,发现负责看守船只的水手,都没了影子。马湘兰将船头的灯笼摘下来四下照着,很快便发现端倪,吐了口唾沫骂道:“几个夯货,不好好干活,跑到野鸡船上去讨野火了。要是弄丢了老娘的酒,看我不向张公公那里告他们一状才怪。”
范进心知,是今天花家大解禁,花正节行事孟浪,不三不四的女人来得多了,就连平素不敢往花家附近来的流莺也敢来这里找生意。花家人都在看表演,这些水手自然就成了他们的恩客。
他笑道:“算了,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他们不走,我也要赶他们走。守着那等俗物,如何喝的下酒?”
马湘兰这时已经钻进船里,不多时丢了个小酒坛出来,自己也抱了个小酒坛并两个小瓷碗出来,坐到范进身边。可不等他们说话,顺着风声,就有男人女人的说笑声飘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道:
“我船上有好酒,你陪我喝几杯,等喝过之后,看我怎么摆布你这小蹄子。我那船上还有几身上好衣裳,你伺候好了我,我就送你一身。”
“好啊好啊,这位大哥说话可一定要算数啊,奴家保证把你伺候得像神仙一样,那衣裳可不能说了不算。”
马湘兰一皱眉,问范进道:“你会不会摇船?”
“广东人啊,哪里可能不会摇船?”
“那就好,我解了缆,咱们躲起来,不让这对狗男女找到,先吓这个夯货一身臭汗再说。不但脱岗,还敢拿我的衣服送野鸡,不收拾他一顿,我就不姓马!”
“好啊,一切听你吩咐。”
马湘兰手脚灵便地解开缆绳,范进轻轻摇动着船只,在月色中将船移向水草深处,连灯笼也都熄灭了。等到将船停住时,四周便已是一片寂静。月光洒在船上,也洒在两人身上,沐浴在月光中的两人彼此对视,同时举起酒碗,都觉得今晚的月色分外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