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九六章 站在那道德的制高点上

正统天命 聿天 2188 字 10个月前

然而这帮都察御史现在就和鹌鹑一样,一个两个低着脑袋,别说自告奋勇了,就是抬头都不敢,这年月,哪怕是个天大的傻叉,都知道黄岩县那摊子烂事儿碰不得,朝堂上喷几句算是顶天了,谁要是真去了,那就是个大写的悲剧。

查出毛病来了,外朝的大佬们不乐意,随便找个由头,巴拉巴拉黑历史,让他们死全家不太容易,自己死无全尸还是没问题的;查不出毛病来,皇帝和内廷不乐意,随便找个由头来,巴拉巴拉《御制大诰》或者《大明律》,还是让他们死全家不太容易,让他们自己死无葬身之地轻而易举。

总之,这年月清流很苦逼啊。

朱祁镇看着这个状况,只觉着血压蹭蹭蹭就往上窜,刚刚稍显平复的情绪瞬间又激动了起来,眼前都开始冒金星了。

站在下面离着他不远的陈循看着这个情况,就知道要坏事儿,大家怼皇帝是不假,但是你不能让皇帝活生生气死在金銮殿上不是?

所以他沉默了一下,瞅了瞅跪在地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张丛,就叹了口气,心说杨阁老你也别怪我心狠,这没脑子的还是扔出去吧,留在京师,别特么哪天脑子一抽,把咱们也给卖了。

想到这里,陈循排众而出,跪地山呼万岁毕,大声说道:“陛下,臣陈循有本奏。”

说完了这话,也不等朱祁镇反应过来,就听见陈循接着说道:“翰林院修撰张丛,深谙文史,胸有正气,更兼受过南杨大学士耳提面命,公忠体国,忠心任事,可为钦差南下查案,并令浙江臬司全力配合,定要找出根由,给朝廷一个解释。”

杨溥一听这话,眉头都快竖起来了,老夫就想提携提携老乡,你还给老夫上上眼药水了?虽然说这怪老夫眼拙,可是当初杨尚荆杀人那会儿,他在老夫府上跪的姿势很妥帖啊,你不能怪老夫啊。

不过杨溥毕竟是老江湖,眼珠儿一转,就知道陈循打的是个什么主意了,现在陈循还兼着翰林院学士的职司,推一推翰林院里面的修撰,没有任何程序上和道义上的问题,而张丛这个傻缺刚刚冒出来怼了杨尚荆一下,让皇帝很高兴,这应该也能合了皇帝的心思。

最重要的是,这里说了张丛受过他杨溥的耳提面命,那么是不是就会给皇帝发一个错误的信号,告诉皇帝外朝的上层实际上是和他一条心的,只是碍于下面的压力,不得不做出和内廷抗争的架势?

想到这里,杨溥就不由得暗暗给陈循点了三十二个赞,心说这个去年才入阁参与机务的陈循,还真是他娘的人才。

眼看着半侧着身子的杨溥的表情变化,剩下这帮内阁、六部、五寺的大员,谁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儿?一个两个当即慢慢睁大了眼睛,又恍如老僧入定一般站在那儿。

这会儿,需要的是默契。

能理解这里面深刻用意的,都不缺演技。

站在朱祁镇身边的金英瞅了瞅这个架势,悄默声地扁了扁嘴,决定不去搅合这一摊浑水,好容易和外朝打好了关系,要是因为这么一下子就没了,那岂不是亏大发了?到时候内廷拿他不当太监,外朝拿他不当文官,他不是里外不是人吗?

别人不知道,他可知道,就下面跪着的那个张丛,可是和杨尚荆往一个壶里面尿尿的,当初杨尚荆一拳怼死了自家家奴,可是他跑去杨溥府上告状的。

然而和自己的小命比起来,一个家奴……让他随风而去吧。

所以朱祁镇左看看右瞅瞅,觉着陈循不像是在坑他,就点了点头:“陈爱卿所言甚是,那便依着陈爱卿的意思罢,着翰林修撰张丛南下查案,彻查此案,令浙江臬司上下严密配合,不可稍有差池。”

张丛跪在那儿都特么哆嗦了,打心眼里想给自己一嘴巴,可是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他也只能跪着谢主隆恩了。

他现在希望的,就是杨尚荆还记挂着当初自己替他奔走的劳苦,不至于让他死在半路上。

这年头,翦径的蟊贼特别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