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杨溥就不由得暗暗给陈循点了三十二个赞,心说这个去年才入阁参与机务的陈循,还真是他娘的人才。
眼看着半侧着身子的杨溥的表情变化,剩下这帮内阁、六部、五寺的大员,谁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儿?一个两个当即慢慢睁大了眼睛,又恍如老僧入定一般站在那儿。
这会儿,需要的是默契。
能理解这里面深刻用意的,都不缺演技。
站在朱祁镇身边的金英瞅了瞅这个架势,悄默声地扁了扁嘴,决定不去搅合这一摊浑水,好容易和外朝打好了关系,要是因为这么一下子就没了,那岂不是亏大发了?到时候内廷拿他不当太监,外朝拿他不当文官,他不是里外不是人吗?
别人不知道,他可知道,就下面跪着的那个张丛,可是和杨尚荆往一个壶里面尿尿的,当初杨尚荆一拳怼死了自家家奴,可是他跑去杨溥府上告状的。
然而和自己的小命比起来,一个家奴……让他随风而去吧。
所以朱祁镇左看看右瞅瞅,觉着陈循不像是在坑他,就点了点头:“陈爱卿所言甚是,那便依着陈爱卿的意思罢,着翰林修撰张丛南下查案,彻查此案,令浙江臬司上下严密配合,不可稍有差池。”
张丛跪在那儿都特么哆嗦了,打心眼里想给自己一嘴巴,可是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他也只能跪着谢主隆恩了。
他现在希望的,就是杨尚荆还记挂着当初自己替他奔走的劳苦,不至于让他死在半路上。
这年头,翦径的蟊贼特别多。
第三九六章
脱罪是必须要脱罪的,杨尚荆必须无罪,否则外朝竖的这一杆大旗就不稳当了。
别说什么械送京师了,就是下旨申饬都不行,还是那句话,口子不能开,这一开,很有可能就让内廷抓住了把柄,借势而起了。
所以这个时候,就得唱高调,而且要尽量往高了唱,“天地君亲师”嘛,太清观的蔡仙长拜的是龙虎山张家的人,所以算得上是龙虎山正一派的晚辈了,而涵虚子,也就是宁王朱权,他是和龙虎山四十二代天师称兄道弟的,而现在龙虎山的天师是第四十四代,这当然就搭上了“晚辈”的边儿了。
宁王上疏的时候,内廷外朝没人反对,那些闲云野鹤的高道大德也好,还是那些居庙堂之高的大德高道也罢,没人吭声的,这话,自然也就成了真理了,弟子遵循长辈的真理,有错么?
当然没错了。
反正把话说白了,就是这一板子拍不到宁王的身上,就拍不到杨尚荆的身上,隔山打牛?不存在的!
那么把话说回来,现在的朱祁镇敢把板子打在宁王的身上么?
所以朱祁镇眼仁通红,几乎就要喷出火来了,压抑着心头的怒气,沉声说道:“那依着马卿家之言,该当如何啊。”
爱卿俩字儿没了,换成了卿家,这一下子就疏远了不少,然而马昂哪儿怕这个,前任户部尚书都特么扔长安门去戴着枷锁镣铐站桩了,他怕个卵?
所以他恭恭敬敬地上奏:“回陛下,此事甚是复杂,若只是凭借黄岩县一面之词,怕是不能定罪,还请陛下派人前去明察。”
朱祁镇一听这话,心头就活泛起来了,眼睛四下里扫视着,就想要从都察院那帮阿猫阿狗的堆儿里挑出来一个看着顺眼的,好好地让杨尚荆蜕一层皮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