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轻声的平述,也显得粗野沉重。望着壁炉燃烧的火苗,斯蒂芬妮目光微动,袍下的长腿轻轻抬起来,架在另一条腿上,脚尖踢着袍沿轻晃:“他能打败塞维鲁,但不一定能打过来的,要知道汉朝那么远,就算补给能就地解决,但士兵的补充也会很困难,而罗马虽然惨败一次,但他们还有许许多多的士兵可以应征参战。”
“我就是来提醒你。”杰拉德看着妹妹的背影,玻璃杯在他手中把玩,沉默了片刻:“……不要小看那个男人,当心真过来,到时候收起你的小心思,以前的事可能会和你清算的。”
他放下杯子,铁甲的摩擦声里起身朝外走,打开门扇时,侧过脸望去壁炉前的妹妹身上:“…还有,迪马特可能也到了你男人手里。”说完,抬脚跨了出去。
房门呯的阖上。坐在壁炉前的女人冰冷的脸上,嘴角陡然勾出一抹弧度,盯着摇晃的火焰笑起来:“……他来了才好呢。”
随后,笑声变得明显,有些癫狂:“二十三万罗马军队……我们辛苦数年才勉强抗下一支军团……二十三万人啊…哈哈……一场就没了……”
消息初来的时候,她觉得这就是个笑话,要是罗马人好应付,当年就不会与哥哥杰拉德带着几百人长途跋涉,穿过许多国家,翻越危险的高山一路寻找援兵,后来才到达东方,又经历了许多后,她以为从东方国度,以及那个人身上学来的知识可以与罗马人对抗了,总有一天能在这片土地上建立属于她自己的城市,然而塞维鲁摧枯拉朽的清理了内乱,还打的帕提亚人丢掉了泰西封和幼发拉底河流域,抵抗的两年里,才渐渐清晰的认识,自己与罗马这头高高翱翔的雄鹰还有多大的差距。
但……二十三万罗马军队覆灭的消息过来,忽然觉得,一切都不是她认知里的事了,甚至陌生起来。
“…东方的汉朝真是培养出了一群魔鬼。”
她望着火光轻说。
……
携带恐怖信息量的消息在君士坦丁西面还在持续的传开,来自东方的怪物将二十一个军团,相当于半个国家的力量撕碎,这样不安、恐慌、惊讶的情绪陷入挣扎中的时候,横扫安纳托利亚全境的大汉西征军终于有了休息的机会。
蔓延安纳托利亚的战火,在比提尼亚、亚细亚投降后,在九月十一这天扎营整编,其实也是胜利的狂欢。
“……安纳托利亚东境的卡帕多西亚投降塞留斯人,于八月十九日上午,展开对本都、西里西亚西部地区扫荡,二十五日傍晚塞留斯人主力抵达加拉太,指挥官塞克托修斯发起抵抗,两日后,加拉太全境沦陷,之后…被屠城。”
“九月,塞留斯人两支骑兵施虐帕法拉戈利亚。”
“同月,比提尼亚、亚细亚地区……”
夜色安谧,飞虫扇着羽翅扑腾在墙壁火把上,托着餐具的侍女垂首静静的走过铺着红毯的殿廊,半掩着的门扇里,诵读战报的声音传出来,双手捏着的官吏话语陡然停顿一下,目光从羊皮上移开,悄悄打量最中间安放的大床,吞了吞口水,挤出最后两个字:“…投降。”
风挤进窗隙,油灯摇曳。
昏黄的火光明明灭灭,躺在羊毛、羽绒铺垫的床榻上,半阖着眼睛安静的停完最后一个字,眼皮仿佛疲惫的眨了一下,“怎么说君士坦丁东边全部都落入塞留斯人的手里了?”
他声音嘶哑的偏过头看去那边的官员,身子忍不住还是挣扎了一下,右臂自手肘以下已经没有了,包扎的位置,鲜血殷红。这个时间段,老人刚刚醒过来,意识还算清醒,这样的年纪断去半截手臂,还能撑过一个月,已经是当初从军打下的好底子。
只是,塞维鲁也从未想到会有今天。
“安纳托利亚本就不是罗马的地方,也是从希腊人手里抢来的,既然他们想要投靠新主人,那就由着他们去吧……”老人感觉有些热,虚弱的挣扎想要坐起,但终究没有成功,完好的另一只手颤抖的捏起拳头,陡然猛的砸在床榻上,苍白的脸上泛出一丝红润,声音突然拔高起来:“……这些卑微的希腊人、比提尼亚人,他们曾经如猪犬匍匐在我的脚下啊——那是何等的卑贱!”
砸下的拳头弹起又落下,塞维鲁眼睛直直的瞪着帷帐的顶部,喘息了片刻,声音微弱的响起:“他们听到雄鹰的折翼,看到罗马勇士的溃败,想到我这位罗马皇帝像一个可怜的弱者惶恐的躺在温暖的床榻上等待死亡……他们就觉得罗马的统治者,就那么轻易倒下吗?”
安静的寝殿,侍从都在外面等候,那位君士坦丁的官员听着这仿佛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命令的语气,他轻声试探:“陛下…”
“你听好…罗马不会这么轻易战败,塞留斯人已经尽了全力,我们还有许多的城市和军队……你派人前往帕提亚南方,将这封信交给萨珊波斯的阿尔达希尔,告诉那位波斯帝国的后裔,我!帕提亚征服者塞维鲁,无法再东进了,而帕提亚也处于最虚弱的时候……他的机会来了。”
官员拿着羽毛笔唰唰的在羊皮上记下内容,床榻上,老人虚弱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另外,传信给可拉可拉我的儿子,让他来君士坦丁,作为皇帝的继任者,就算年龄再小,肩膀再细弱,也要扛起一个国家的重任……我要看着他击退塞留斯人,回到罗马戴上王冠…就是这些了,希望奥林匹斯众神能让…年迈的塞维鲁…见证奇迹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