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远,或近,成千上万甚至更多的牧民被高喊传来的话语震惊的走出帐篷,有马匹的牧民纵马飞奔朝王庭那边聚集,鲜卑贵族各部大人也在此时过来在王帐前迎接了锁奴。
这些年来,自从那次屠杀过后,王庭大多处于相对安稳、没有纷争的时期,又依赖于汉人的贸易,原先仅剩的四万七千多名牧民,在这些年里已涨至八万人口。当锁奴让他们往北迁的消息来时,各部大人发现有些尴尬的事情——他们有些不愿搬走,或者说,已经习惯了现在的日子,而下面的牧民大抵也是这种情况。
野狼泥在旁边俯下身子,“单于,他们好像不愿走。”
“嗯。”
锁奴捏着膝盖点了点头,盯着对面那些人,腮帮紧咬鼓胀了片刻,抬了抬手正要说话,右侧一名部落大人,却是先他开口:“单于这个时候让我们与白狼为敌,有些难办昨日有消息过来,东南面的汉人那场大战已经结束,二十几万人都输了,单于手中却只有万骑”
大帐中呈出一片诡异的气氛。
这边还在商讨动员、迁移的时候,快要落山的夕阳露出第一缕霞光,阿浑牙带着麾下三千匈奴骑兵已经半路上了,他不时望向天色,大喊:“等狼王军队一到,这些鲜卑人全都要死在这里!”
身后一众匈奴人戏谑的发出大笑的声音,虽然很少上战场,但往日的辉煌让他们多少觉得自己比鲜卑这个出自东胡,更甚至连当初匈奴附属资格都没有的土狗强,还有一点,他们身后可是有白狼王啊……
不少人同样露出‘差不多是这样’的坚定目光。
在他们右侧两里之地,铁蹄渐起轰鸣,震动大地,一道道飞快奔驰的身影,一人双马的蔓延山岗、林野,转入广阔的草原,最前方为首的是着兽面吞头连环铠,弓箭随身,手持画戟的一道身影,在西面天云洒下的红霞之中,高大、飞奔的火红战马咆哮嘶鸣,马背上百花袍抚动,披风招展,威猛的身躯上仿佛蕴含着恐怖的威势,能推平一切。
“见到锁奴,不用理会其他鲜卑骑兵,直接杀了他——”
夕阳里,出口的声音,如狮虎咆哮般传开,不久天光暗下来。
无数马蹄掠地而过,凶戾的呼嗬声中,箭矢自马背上划过天空射去对面冲来的人堆,溅起一片片血花,凶狠嘶吼的人影持着兵器朝前扑倒下来,也有人中箭捂着伤口单跪发出哀嚎惨叫。距离歠仇水西北两百三十里,这处丁零人聚集的部落陷入奇怪的战事,密密麻麻南下的鲜卑骑兵并不与他们过多的纠缠,射过一拨箭雨后,径直朝南面方向飞驰而去。
这群身躯高大健壮的丁零人队伍中,有上百名汉骑还在与对方庞大的洪流纠缠,手中箭矢不断与对方互换,随后又来开距离,鲜卑万人骑队中分出一支小股骑兵飞扑上来,大队继续前行。
“赤婆苏,鲜卑人过去了。”
交织的一片尸体中,一名身躯极为高大,袒露胸膛的身形咬牙将肩膀上的箭矢硬生生带着血肉拔出来,听到有族人在叫他名字时,才沉沉的出了一口气,捏着那支染血的羽箭扔到了地上:“通知族人,鲜卑人没有狼王指令突然南下,是不好的事,我们不能失职,都追过去——”
两年前他们被鲜卑人胡虏,大部分族人在对方屠刀下丧命,剩下的一路南来,途中有死了一批,如今还是南面那位狼王开恩,才让他们这四千多人在草原上定居下来,虽然明白对方不过是将自己这边用来扼制鲜卑人的,但终究是把命保下来了,族群能继续繁衍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今日晌午刚过去不久,就接到放牧的族人带回的消息:鲜卑万人骑兵突然南下,往这边推过来!
赤婆苏立即召集一千族中勇士率先出击,想要横在中间将对方前进的道路封锁,然而还未照面,远来的鲜卑人直接拐出一个弧度绕过了他们,毕竟他们不善骑马,甚至没多少牧马的经验,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射了一拨箭矢后,扬长而去。
他从地上起来,远处与鲜卑小队纠缠厮杀的汉骑随后也返回来,百人只是剩七十六,当中一名骑都尉带人下马让部下给赤婆苏包扎箭伤,“以前我说过什么?当初就该把这些鲜卑人一口气全杀光,牧场就由我们汉人自己来管,现在这些人反过来还想咬一口,真当自己脖子比刀子还硬——”
这都尉喋喋不休的说了一长串,看向比他高出两个肩膀的丁零头人,“赤婆苏,你们丁零人往后可不要学他们。”说完,抬起手拍了拍对方肩膀,转身上马,带着残余骑兵继续追击下去,而那边九百名丁零人在赤婆苏的示意中,在后方步行跟上。
八月二十这一天,南匈奴大都尉阿浑牙原本在雁门郡草原驻守,籍着上次偷袭歠仇水从而有了公孙止战败轲比能添上一笔功劳,便被去卑调来马城外的草原驻扎护送汉人商队的差事,他带兵多年,人也到了四十往上的年纪,还想往上的可能性已经很低了,而且这几年中汉人督骑已经成为了节制的关键,阿浑牙索性将事务都交了出去,只有打仗的时候才会领兵出征。
这天从东南面上谷郡来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城中酒肆与人拼酒斗狠,楼下有侍卫带着报讯的人上来二楼,正是军中一名匈奴勇士。
那匈奴士兵飞奔过来,在阿浑牙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后者嘭的一声在案几上拍响,“那还得了!”
他这句说的是汉话。声音出口时,人已经大步下了楼梯,周围酒客看见这名匈奴人急匆匆的离开,倒也并不在意,走出酒肆两步随后又折返回来,从怀里掏出钱财拍在桌上,“不够,还记着!”这才骑马冲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