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举眼看刑架上的米里耶夫斯基,已经不再那么胆怯了。他们感到在同土耳其人的肉搏战中,力量的对比已经转为对他们有利。对他们说来,同胞被害是最有号召力的。高压一直使他们不敢开口,如今,他们无所畏俱了。那些面色焦黄,胡子凌乱,用松木撬动大石块来的人们,尽管汗流侠背,疲惫不堪,但是他们歇脚的时候,就会忍不住低声谈论着米里耶夫斯基。
“愿上帝饶恕他……”
“噢,他是殉难者!真叫人难受!“
“你们准道不认为他是成了仙吗?他是圣人,伙计!”
每个人都在暗自描绘木桩上的米里耶夫斯基,觉得他好象正昂首阔步,率领一列队伍前进,觉得他巍然屹立,既不显得可怕,也不显得渺小。相反,大家都认为他无比杰出,无比伟大,认为他已超凡入圣,割断了尘缘,本身自成体系,不受人间任何羁绊,无优无虑。谁也不再能把他怎么样,刀枪、谗言恶语乃至土耳其
人的淫威都对他无可奈何了。
在他们看来,上身裸露,四肢被拟,头靠在木桩顶尖的米里耶夫斯基的挺直的身躯,是不会腐烂的,他象一尊塑像,居高临下,不怕凤吹雨打,永远屹立在那里。
工人们常丢下手头的工作,掉过头来,对着他偷偷在胸前画个十字。
而那些的妇人们,也抓紧做饭的空闲,快步走出家门到邻舍絮菇几句,洒上几滴眼泪,然后又赶回家中,生怕炉上的饭烧糊了。有个妇女在圣像前点了一盏长明灯,大家立即如法炮制着,都点了起来,并且把灯藏在房间的角落里。
在一片庄严肃穆的气氛中,孩子们一面眨巴若小眼睛,望着微弱的灯光,一面听大人祷告,断断续续的,对于祷词他们似懂非懂,只能领会几句。
“愿上帝保佑我们!”
“上帝啊,请保佑殉难者的灵魂,让他的灵魂回归天堂……”
“上帝啊,请为殉难者建起一座教堂……”
“啊,救救我们,万能的上帝,把敌人消灭掉,结束他们的统治!”
孩子们不厌其烦地向道.“殉难者”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谁造了教堂?在哪儿造的?男孩子的好奇心尤为强烈,母亲们不得不应付他们儿句:
“别说了,我的小心肝!别再问了,听妈妈的话,你一辈子都要提防万恶的土耳其人!”
“孩子,记住那些土耳其人的残暴,答应我,孩子,永远不要放弃你的信仰……”
第二天黄昏之前,队长又巡视了一次工地,看到桩刑上的尸体,自以为已经杀一儆百的他,对于现在的效果很满意,于是便对人吩咐道。
“你们,把这个杂碎扔出去喂狗……”
相比于基督徒,土耳其队长对于刑架上的殉难者没有丝毫同情,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突然,急促的马蹄声传了过来。
一个土耳其人骑在马上,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大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