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太监的吴良辅一直受到顺治帝的宠幸,尽管在顺治15年时,发生宦官与官员贿赂勾结的案件,吴良辅同样牵涉其中,但在福临袒护他而未依照其所订禁宦官干政的谕令处罚,反而是依然宠信如旧。现在面临绝境时候,福临更是在慌乱之中,把希望都寄托于吴良辅的身上。
“皇上,其实,其实,现在这于大清国来说,关键是要保住旗人,这才是的根本,这十几万人马里头,旗人也不过只几万人,其它的都是刚抬籍入旗的奴才,以奴才看来,皇上,这时候,若是能壮士断臂的话,派遣一员大将领兵挡住蒙古人,主子便能有机会把旗人带到陕西里去……”
看着皇上,吴良辅又说道。
“皇上,蒙古人有马,咱大清也有马,只要到了马上,没有人拖累,不过几天的功夫,也就到了陕西,至于其它人,可,可以让他们边把边撤,待到皇上到了陕西之后,再派遣大军前来救援。”
吴良辅的建议,让福临整个人都陷入前所未有的挣扎之中,尽管表面上吴良辅说的是让汉军挡住蒙古人,这倒没什么,那些个汉军本身就是旗人的奴才,要死的话,当然要先死他们,既然让他们去死,能保住旗人,那些个汉军就必须要死。
可是,福临又怎么不知道吴良辅的那句“到了马上,就没有拖累”的意思,这句话就是说,那些个妇孺也要丢下来,换句话来说,就是把那些女人都丢给蒙古人,是生是死,全凭老天了。
“吴良辅,你,你可知道……”
福临吱呒着,正要发怒时,只听吴良辅说道。
“主子,现在不是有妇人之仁的时候,大清国的江山,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汉军,到了陕西,只要主子愿意,那岂会差奴才?岂会差汉军?”
吴良辅又岂不知道皇上为什么发怒,他怒的不是汉军,而是要丢下旗中的几十万妇孺,汉军……主子们会在乎包衣吗?
可是那些妇孺,却是他们的家眷!
三阿哥领的十几万大军的家眷,可都在这里,现在一句话,把他们都丢在这里了,将来,怎么和他们交待!
作为皇上的福临自然要考虑这个问题,但是在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却也知道吴良辅说的非常有道理,一直以来,拖累他们不是汉军,正是那几十万妇孺,如果不是有她们的拖累,恐怕现在他们早就到了陕西,那里还会有现在被蒙古人成日里追着打的事。
可既便是不说那些在关内的旗人,就是护军之中他们的家眷怎么办?如果把他们的家眷也丢在这里,到时候,他们又岂会跟他一同离开?
皇上的心思,吴良辅自然明白,他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等着皇上做决定。恰在这个时候,帐外突然又乱了起来,听着那乱哄哄的喊杀声,吴良辅知道,那是蒙古人又一次袭营了。
对于这一切,吴良辅早就麻木了,可是福临却像是受了惊似的,他惊恐的张大眼睛,听着帐外的喊杀声,听着那一声声铳响以及炮响,就像是受到多大刺激似的,福临嚷嚷道。
“祖宗知道,祖宗知道,朕,朕要保住大清国,保住大清的将来,他,他们也知道,”
嘴里头这么喃喃着,福临对吴良辅说道。
“吴良辅,你,你去通知议政王,还有议政大臣们,来,来大帐议事……”
嗖……
刀口划破躯体时发出的声响在天气间回响着,并不断的在年仲隆的耳中的放大、放大,甚至那声音已经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声音,手中的刀滑落下来,他的手捂着胸口,试图将那伤口重新合拢在一起,可是血仍然喷涌出来。他的举动注定是徒劳的。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年仲隆捂着伤口喃喃着,他本是旗下的包衣奴,顺治十二年乙未科科举考中进士,年家才脱离奴籍,原本他以为从此之后便会飞黄腾达,可是这致使的一刀,却让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我不能死,我还要出人投地,还要做当朝一品……”
很快,剧烈的痛楚就令年仲隆无法站稳身体,意识已经模糊的他前后不停地摇晃着身体,尽管他并不愿意死,但是生命却仍在一点点的流逝,终于,他一头栽倒于草地上,红色的血顺着草地流淌着,点点血珠从草梢头滑落下来……
“大人死了,大人死了!”
年仲隆身后的那些清兵们先是大声惊呼,下一刻,就像失去方向的蚂蚱一样朝四下散去,转眼间就逃了个干干净净。而在他们的身后,尽是策马追杀着的蒙古骑兵。
“走!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奴才,抓起主子的胳膊,就往后面拖。
“趁着他们在那里砍杀,主子,赶紧上马吧……”
“啪!”
回应这踏实的奴才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气急败坏的孙有光,盯着那些蒙古人大声呵斥道。
“走,往哪走。到处都是蒙古人的铁骑,两毛的腿的,能跑得过四条腿的,要是人都丢在这里,老子即便是走了,皇上又岂能饶得我?既然走也是死,老子与其这么跑了死于军法,还不如死在这,让儿子承袭孙家的一等男!”
作为孙得功的儿子,孙有光自然知道,他现在走与逃都是死路一条,权衡一二之后,立即做出了选择。
仿佛与他的话互相印证,那边尽管有成千上万的清军向四周逃去,但是他们的身后却又有无数蒙古骑兵,挥舞着雪亮的钢刀追杀过去。那些蒙古骑兵手挥着钢刀在那里叫嚷着,杀戮着,所过之处,血光四射,那喷溅出来的血雾甚至将阳光都映成了红色。
那些只顾得逃命的清军,这会根本就没有丝毫抵抗之力。被追杀的他们只是丢下兵器,拼命的抱头鼠窜。那些蒙古骑兵则不急不慢的从身后追上他们,将他们一个接一个从背后砍到,或者像是打猎似的,用弓箭将清军一个个的放倒在草地上。
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对于那些清军来说,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逃,逃的远远的!
可是他们却跑不过那些蒙古骑兵,从阿布奈于北岸偷袭之后,进入鄂尔多斯草地的蒙古骑兵就成了清军的催命符,他们不断的从四面八方袭扰着清军,尽管他们很少对清军的大队人马发起攻击,但是每一次袭击对于清军来说,却都是致命的,每一次袭击都有上千妇孺或是掉队或是被人掠走,而且那些蒙古人就像是牛皮糖一样的粘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