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军屯非彼军屯,孤以为,军屯败坏,归根结底,无非就是两点,一是土地兼并导致军户失田,而沦为佃农。二是军户世代分家,导致屯田崩坏,田宅日少,役者为役所累。所以,想要解决军屯的问题,就要从这两个方面着手。”
大王的话让刘灿自然想到现在于江北推行“功田”,似有所悟他立即急声说道。
“莫非大王是有意于东北推行功田制?”
功田制是江北最为特殊的则例,顾名思义,功田就是给因伤残退役的士兵以及以及阵亡士兵家眷的土地,按则“功田则例”功田优免,对此虽说有阻力,但最终还是为人接受,因为受功田的要么是因伤残废的兵士,要么是阵亡士兵家眷,如此或残或寡孤,自然不能服徭役。
刘灿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语气显得有些惊讶,显然,在他看来,他压根就没有想到,大王居然打算在东北推行“功田制”,功田制可不仅仅只是免服徭役那么简单,除免徭役之外同样还免除田赋。虽说不过只有区区百亩至多两百亩,可是按《优名则例》来说,却比秀才监生的80亩多出许多。
而现在,一听说要把“功田制”推行到东北,甚至放大到六十万兵士的身上,深知当初推行“功田制”曾经遭受阻力的刘灿,自然会如此的惊讶。
“没错,正是如此!”
面对刘灿的询问,朱明忠完全不加丝毫掩饰,直截了当的道出了他的打算。
“非但要推行“功田制”,而且还会以军功授田,嗯,基本就等于复秦汉时的“名田制”,有军功者根据其军功授田亩,房屋,当然,这田亩,房屋只在地广人稀的地区授予,比如像东北、西北这样的边地,至于关内,非是伤残兵士或者阵亡兵士,一率不授田于原籍!”
大王的话落入刘灿的耳中,让他的惊愕之余,更是朝着周围看去,直到看到那些护兵都站在数丈之外,他才放心的松下一口气,唯恐这番话传出去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大王,是想借推行“功田”稳定边地,以“功田”为饵,使兵士心甘情愿的愿意留守于边地?于边地屯田?”
深知一口气,深知大王性格刘灿继续试探道。
“想来,这边地的“功田制”必定不同于内地,若是如内地一般“功田不纳”,如此,无赋无役,这边地官厅、驻军又如何维持?”
尽管之前大王已经提到“免其徭”、“免其赋”,但刘灿还是想要弄清楚大王的做法。
“既是功田,自然是如内地一般,免其徭、免其赋!”
笑看着刘灿,朱明忠反问道。
“怎么,难道功田还有两种功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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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撤的话,那么裁撤兵员又如何安排?”
大王的反问让刘灿略觉诧异,联系到大王之前提及的辽东,刘灿便低声问道。
“大王莫非是仿高皇帝之法,于辽东设立军屯?”
所谓军屯,就是军屯是“寓兵于农”的政策。就令军队于其驻地周围开垦田地,平时种地,战时为兵,朝廷调拨耕牛、农具和种子,初期土地不征收税粮。营屯在前,卫所制度形成之初,就已经有屯田了。所以,凡卫所附近,有官田必有军屯。
尽管军屯在最初取得非常好的功效,而且高皇帝也曾言称“朕养兵百万,不费民间一粒米”。可是到后来军屯的败坏同样也是有目共睹的。
“军屯,军屯早已糜烂不堪,虽初时可见成效,但最终仍躲不过糜烂败坏的局面,估且不说其它,就是军屯之中军官吞并土地或者军士因家贫或其它缘故盗卖,如此一来,这屯子粒自然无法征收,这征收也就越来越少,当然,还有就是军屯之中,军士代代分家导致家中田地日少,生活陷入困境,军户逃离之事,更是屡禁不止,归根到底,其实,这军屯败坏,军户糜烂,从一开始实施军屯制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朱明忠并没有去解释军屯为何败坏,军户为何糜烂,毕竟,这早就是世人皆知的事实。
听见大王并不是准备推行军屯,原本准备用过去军屯败坏的种种原因加以劝说的刘灿倒是有些诧异的反问道。
“那大王既然不准备推行军屯,那又是何义?”
“裁军!”
又一次,吐出这么两个字,然后朱明忠认真的说道。
“军非裁不可,但是这裁军必须要谨慎从事,万一要是裁出一个李自成怎么办?”
裁出一个李自成!
这或许正是明末最大的一个拐点,崇祯三年,为了节约开支,朝廷开始整顿各地的驿站,裁掉驿卒数万,效果果然明显,一年就给朝廷省下了68万两的白银。可是问题也随之来了,被裁的驿卒们,本来一份好好的“铁饭碗”就这样没了,没有了谋生的工作,自然也就铤而走险了。
“刘懋表面是看来是给朝廷省银子,可实际上愚蠢至极,他这一裁,只使得成千上万的驿卒失业后加入了造反大军。估且不说祖宗设立驿站原本就是为了笼络强有力之人,使之肓挑背负,耗其精力,销其岁月,糊其口腹,使不敢为非,单就是说裁员本身吧,朝廷裁的太过仓促,根本就是张口就裁,对驿卒不加安置。如此,驿卒自然心怀不满,他们又岂能不反……”
嘲讽着刘懋的愚蠢,朱明忠便摇头长叹,崇祯或许可以称得上“勤”,但是做为“热血少年”总是容易被人忽悠。
“那刘懋也落得好下场,因自秦,晋、中州来者,言所擒之贼,多系驿递夫役,其肩有痕,易于分辨,所以建议裁撤驿站的刘懋是在百官唾骂声中辞官返乡,不久忧郁死。棺木运至山东,家人竟然雇不到一人辇负,以致寄存旅舍,经年不得归葬乡里,当真可谓是现世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