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王忧

大明铁骨 无语的命运 4573 字 10个月前

在福建光复之后,闽王妃董夫人便随同几位夫人一同前往福建,所以,才使得南都大小事务皆由郑经处置。现在郑经一听是母亲的急信,便连忙接过信。

信并不是普通的信,而是一份八百里加急。

八百里加急!

王妃……

在世子接过那封信的时候,冯锡范的心头顿时一沉,他隐约的已经意识到,也许大王恐怕已经……

就在他的心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他看到郑经的脸色骤然急变,甚至有些失声的说道。

“快,快传命,让南都名医去福建,为,为父王诊治……”

离开了世子府,冯锡范的眉头紧锁着,骑在马上的他,甚至有些心不在焉,他的脑海中无数个念头在那里翻滚着。

大王病重!

这与数日前得知的消息截然不同,数日前是大王命人八百里加急送来密信,令世子安守南都,不得因为祖父归来的消息而自乱阵脚。

可是现在,王妃却命世子把南京的名医送往福建,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大王病情日益加重——这完全是因为郑芝龙的缘故,毕竟现在为人子的大王处于忠孝两难的境地之中,郁结成疾之下,因为问题不曾得到解决,导致病情日益加重。所以王妃才会命人八百里加急,让世子网罗南京名医。

“淮王……”

想到王妃居然会在信中提及请淮王为大王诊治一事,尽管并不知道大王现在的病情,但是冯锡范可以肯定的是,大王的病情一定极为严重,否则的话,王妃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毕竟,淮王早已经不是当年郑家军中的医官。

“大王现在的病情如何?”

骑在马上,冯锡范在那里念叨着,他甚至都不曾担心过郑成功的生与死,他所考虑的完全是另一个问题——若是大王身故,他能从中得到多少好处!

好处!

这才是他冯锡范所在意的。

“如果大王身故的话,必定是世子继承王位,到那时……”

如此一来,自己便可以凭借世子的信任执掌大权……

心里各种念头浮现的时候,对于冯锡范来说,他根本就没有考虑到大明的将来,甚至没有考虑郑家的将来,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比个人的权势更重要。

至于大明……即便是没有大王,大明也仍然会是大明!

大王的身死与否,不会给大明造成任何影响!

骑在马上的冯锡范,此时完全陷入了沉思之中,他已经在心底反复权衡了利弊。

可接下来怎么办?

首先,要把名医召来,这名医是必须要召的,毕竟,心病还需心药医,即便是有那些名医,又焉能治得了大王的心病,治不了大王的心病,大王的病情又岂会减轻。

名医,即便是找到天下所有的名医,又能如何?

但,这还不够!

还要想其它的办法,还有什么其它的办法吗?

当然,他压根就不敢去想什么下毒之类的法子,不是因为他没有这个胆,而是因为对于自许读书人的冯锡范来说,下毒之类的下九流的法子,完全不是读书人所为,读书人杀人……又岂需用刀!

不用刀!

又如何杀人?

读书人杀人,从不需要用刀,只需要……就在皱眉寻思着,一时间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办法时,突然,冯锡范的视线落到了路边的路人身上时,那目中的精光一闪,那神情变得骤然激动起来,也许……

没错,没错,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杀郑氏以谢天下!

几乎是从郑芝龙返回大明的消息传出来之后,一时间便是风起云涌。一时间,这郑芝龙的风头,甚至盖过了北伐,成为人们最为关心的事物,而对于如何对待南安伯郑芝龙问题上,更是陷入了分裂之中。

是杀,还是不杀?

杀,按其罪该杀,非但该杀,即便是千万万剐,那也是理所当然。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何止不足以平民愤,更不能正法典!

毕竟,其所犯下的罪过,即便是百死也难赎。

但是,这个人能杀吗?

所有人都知道,想杀郑芝龙没有那么容易,毕竟,他是郑成功的父亲,毕竟他是闽王的父亲。

尽管此时闽王并在南都,可是南都作为闽王的大本营,郑芝龙平安归来的消息,依然在这里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几乎所有人都在那里讨论着此事,不过人们大抵上都是在私下里讨论此事,毕竟,作为闽王府的官员,妄议尊者,本就是为人臣者的大忌。他们是不会去讨论,但是并不意味着别人不去讨论,几乎每天,报纸上都会刊载这些文章,尽管那些文章中,对郑芝龙或是喊杀、或是喊赦,但却没有任何人想到禁止报纸上刊载这些文章。毕竟“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个道理,他们都懂得,对于这些秉持着“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的官员来说,更不可能做出防民之口的行为,也正因如此,这南都的气氛似乎一天比一天更加的诡异起来。

而在这日益诡异的气氛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世子府——郑成功征闽时,留下长子郑经监守南都。作为闽王世子的他,自郑成功出征之后,一直负责着闽王府内大小事物。

身为南都监守的郑经,自然也感受到了此时南都的诡异的气氛。

“这些个人,当真是吃饱了撑的,我们郑家的事情,那里轮得着他们指手划脚,况且皇上都没有说什么,他们倒好,一个个的,在那里全都一副公忠休国的模样,这个谁……”

指着报纸上的名字,郑经的眉头紧锁道。

“这个人当初就没剃过头,降过清吗?祖父不过只是一时间糊涂,办下了糊涂事,他们到好,一个个的都扯着不放,就好像他们一个个都是大明忠臣义士似的……”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郑经的唇角一扬,对于那些人,他完全是一副瞧不起的态度,甚至在他看来,若不是郑家,估计他们现在还在当着“东虏奴”。

“他们也不想想,没有郑家,他们又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妄议国事,当初在满清治下的时候,一个个的不全都是万马齐喑的模样,又岂曾仗义国事?”

“世子,也就是大王宽容,若是换成满清,谅他们也不敢!”

身为郑经的侍卫冯锡范,一直深得郑经的信任,他自然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每每总能说到郑经的心里。

不过他当然也知道郑经的脾气,与闽王重武将而轻文臣不同,郑经虽说瞧不起那些降清的文人,但是却对文臣任用却极为大胆,在其监守南都以来,凭着监守之权在江南与浙江实行“与民生息”政策,兴修水利,推行民垦,重办社学、鼓励通商。在其治理之下,现在江南、浙江两地全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模样。

当然,这并不仅仅只是郑经一个人的功劳,这同样也是一众文臣的努力,而对于文臣的信任和使用,促成了这一切。也正因如此,冯锡范心知世子对文臣的看重,自然知道不能一棍打死所有人。

“不过,说三道四的也就是一群试图籍此扬免的无耻之徒,但凡心存国家者又岂会插手此事?毕竟,天下人皆知这件事,最终,恐怕还是要看皇上的态度!”

冯锡范之所有会提到皇上,是因为他很清楚,在郑芝龙的生与死的问题上,谁说的都不算——皇上的态度最重要!

“皇上……”

眉头微微一扬,郑经说道。

“有我的那个好姑丈在,恐怕皇上最后也不会说什么!”

提及“好姑丈”的时候,他的语气中带着嘲讽的味道,毕竟,一直以来,在郑经的眼中,朱明忠都是沽名钓誉之徒,甚至都配不上他的姑姑,那怕是现在其身为淮王之尊,提及他时,语气中也全是轻视之意。

“不会说什么并不重要,关键是皇上会是什么态度!”

冯锡范看着世子,继续说道

“伯爷毕竟是大王之父,大王为国立下奇功如此,若是不能保全伯爷之命,大王焉能为人子……”

嘴上这么说着的时候,冯锡范的心底却有着另一个念头——如果皇上下旨杀郑芝龙,到时候大王会如何应对?

若是遵旨的话,以大王的脾气,会不会气极而……死!

死……如果大王死了,那么自然是眼前世子继承闽王之位,而身为闽王近臣的他,又何愁不能执掌大权?

冯锡范或许是侍卫,是以武进职,但他同样也是一个读书人,作为读书人,自然也有他的渴望,他的渴望就是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但是这种权力,在郑成功那里是不可能得到的,只有一个人能让他得到这样的权力——就是眼前郑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