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里特低着头,沉默了许久,灵魂圣所内的其余三“人”也一言不发,都安静的等待着他的决定。
魔法学徒马利克将目光紧紧锁定在蛮子身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似乎唯恐自己稍大的气息会惊扰到对方的思绪。而他旁边的萨利男爵则截然相反,这位领主大人脸上挂着从容且自信的微笑,那枚挂在胸前的传家吊坠也在不急不缓地悠悠转动。他似乎对巴里特的最终选择充满了信心,仿佛蛮子的答案他已经提前知晓。
至于站在二人中间卫牧师,他依然保持着那副超然的旁观姿态,罩帽下的黑暗如墨汁般翻涌,无法从中察觉到任何情绪。牧师既没有催促,也没有再次劝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等待着巴里特的答案。
我们的蛮子冒险者感觉有些窒息,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积聚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理智吞没的疲惫。
马利克阁下和萨利男爵一个要他留下,是为了防止灾难扩散;另一个则要他离开,是为了加速仪式完成。
这两个人的说法听上去截然相反,可仔细想来,他们的说法其实有一个共同之处,也都指向了同一个事情,即他们都认为巴里特的离开会对这场仪式产生深远影响。只不过一个人将这种影响视为无可挽回的灾难,另一个人则将其视为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牧师呢?他内心真实的想法是什么?巴里特抬起头,再次看向那片隐藏在罩帽下的深邃黑暗。
从始至终,牧师都表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从容和淡定。他看似想让巴里特留在这里,但又似乎并不在意巴里特最终会做出何种选择。仿佛无论结果如何,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或者,都是他计划的一部分,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既然如此,巴里特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他直视着对方罩帽下那团隐藏在罩帽下的黑暗,声音平静而沉稳,“我依然选择离开。”
魔法学徒马利克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旋涡般的眼睛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绝望。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能发出任何声音。老人缓缓低下头,叹了口气,干枯的手指紧紧抓着那本诡异的书籍,指节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萨利男爵则是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声,那笑声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好,太好了!”他赞叹道,胸前吊坠的转动速度也骤然加快,如同一只欢快的陀螺,“我就知道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巴里特先生!”男爵那双布满红色纹路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我们的蛮子冒险者之所以会坚持选择离开,是有着他自己的考量:首先,他完全不信任神秘癫狂的卫牧师,也不相信另外那两个突然出现的家伙。虽然这二人说出的话语、表达的观点看似截然相反,但是深究其本质其实都是希望自己能够留下。那既然如此,巴里特便不能随了他们的愿。
其次,即便这两个家伙说的那些内容有那么一点可能为真,但至少巴里特在回到主物质世界后还能自由行动,能仔细思考,能想方设法的去寻找相应解决办法,还会让事情的后续发展拥有更多的“可能性”。可是一旦留在这里,则意为着将所有的主动权都交了出去,自己彻底陷入被动,再也没有半分挽回的余地。
最后,我们的蛮子冒险者相信自己的直觉,那种玄乎其玄的感觉曾数次挽救过他的生命。而此时他的直觉只有两个字——离开,越快越好,远远的逃离这里,逃离这个噩梦般的、比地狱还恐怖万分的地方。
“决定离开?”牧师语气平淡的开口说道,仿佛这一切都不过是场稀松平常的对话,“既然你做出了最终的选择,那么我便告诉你离开的方法。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