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娘跪在堂上,垂眸瞟了李四一眼,点点头,用蚊子似的声音道:“是。”
“什么!”龚逋参怒喝一声。
丽娘浑身一颤,秦轩又是一蹙眉。
丽娘扬高些声音,复道:“是!小妇人亲眼所见!”
龚逋参轻笑一声,道:“呈上证物!”
“是!”
下方差人用木质托盘,将徐大克的钱袋子呈上堂来,李四微微一震,更加慌乱了,苦着脸道:“我小人只是打了他一顿,抢了钱袋就跑了,小人小人不曾杀人啊!”
曾光曦眼睛一亮,问道:“你是说,你看见徐大克的时候他还没有死!对不对!”
李四双唇微微颤了颤,坏了,说漏嘴了。
龚逋参微微一笑,没有怪罪曾光曦,问道:“回答!”
李四将心一横,现在反口也来不及了,眼睛一闭,点了点头。
龚逋参冷声道:“当日究竟是怎么回事,从实招来!”
“是!”李四应了一声,然后接着道:“当日,那恶捕在集市将我的钱抢了去,又打翻了摊子,小人便无法做生意了,想着赶紧赶回家去看看病中老母,便离开了集市。”
“小人母亲病入膏肓,小人便想去求求秦记药铺的掌柜,先赊账几剂药回去,刚走到门口就碰上浑身是血的傅蝶舞撞到了身上,小人急着去赊药,一头进了秦记药铺,便看见了被伤的徐大克和已经死去的秦掌柜与婢女。”
“那恶捕即便受伤,还在辱骂小人,小人一时气上心头,便抄起一旁的扫帚打了他徐大克被小人打晕了,小人才觉得害怕,匆忙抢了钱袋子就逃走了。”
龚逋参蹙眉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要说杀人者乃是傅蝶舞?”
第五百三十一章
按察司大堂,高悬明镜,龚逋参凝眸看着堂下所跪之人,厉声问道:“堂下何许人也!可知鸣冤鼓是不能随意敲响的?”
曾光曦拱手道:“曾光曦,字元晦,凤阳府人士,今有天大的冤情要陈,学生自知无礼在先,愿先受杀威棒。”
此棍一挥下,即便是强壮之人,非养个一两个月难得痊愈。不过这杀威棒算是额外之刑,可打可不打,倘通融得好,自然可免,便是手下留情也很不错。不过,要是通融不好,那犯人可要遭殃喽。
旧时犯人收监前,常先施以棒打,使其慑服,称“杀威棒”。明太祖立法之时便有律例说明,平民击鸣冤鼓者,先吃三十杀威棒。
一是为防止小民频繁告状,二是为了让官府更有威慑力,不过这条刑罚自宋朝就由来已久,算是沿袭下来的旧制。
可曾光曦也不是傻瓜,这话不过是随口说说的,他来陈情来伸冤,又自称学生让龚逋参知道自己是个读书人,龚逋参怎会打他?
果然,龚逋参闻听了曾光曦的话,目光看向身边的师爷。
师爷低声耳语,道:“此人就是凤阳府今年的院试案首。”
龚逋参微微点头,食指中指相叠,指着曾光曦道:“既然是身负功名,便起来说话吧。”
“多谢大人。”
曾光曦起身以后,躬身双手将诉状捧着,道:“此乃诉状,请大人过目。”
对于曾光曦的懂事,龚逋参心里微微点头,待下方差人呈上诉状,便垂眸看了起来。
越是看,龚逋参的眉头越是紧,越看越紧,越看越紧,直到最后,双眉几乎拧成了一股麻绳,他抬眸看向曾光曦,问道:“你,竟滥用私刑绑了疑犯?”
曾光曦还记得沈康的嘱托,却是没有按照他的话去复述,而是回道:“是。”
“你可知道,你这番作为,是触犯大明律例的!你的书读到哪里去了!有冤情为何不上报朝廷?若人人都如你这般滥用私刑,私自查案,还要衙门有何用处!”
龚逋参气急了,几乎坐不稳,他真的难以想象,一个读书人,哪里来的这样的勇气去私自捉拿案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