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高衙内那畜生觊觎我家娘子如果我并没有被高俅这狗贼逼到了绝路,按我当时的想法,也只顾委曲求全的在汴京军司隐忍。腌臜闲气,只得生受,他横行枉法,我亦无可奈何长此以往,浑浑噩噩的只顾保住官身,军人的铮铮铁骨被磨得平了,心中也早没血气,就算事到如今我仍然在汴京殿前司做那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便是如王焕、韩存保、张开等贵为一方节度使的人物如今却又如何?遮莫我也只得受高俅胁迫而必要与萧唐哥哥兵戎相见,再若是不济,却不是要成了丘岳、周昂之流的货色。我林冲堂堂好男儿,以为忍得一时终有为国建立功勋的指望,可是到头来也只是落得恁般窝囊的活法,这如何又是我心中的夙愿?
如今的林冲于官场委曲求全过、在绿林恣意痛快过,曾对谋害自己的权奸恨得咬牙切齿,又对屡次搭救自己的兄弟萧唐感遇忘身,人生在世已几十年,切身体会到截然不同的活法,虽然不似是得道高人那般大彻大悟,对于自己的人生却也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顿悟。
当林冲再冷眼觑向高俅时,脸上浮现出的那种仇恨,也不似是嚼穿龈血般满是一股戾气的狰狞可怖,他的面色渐渐淡然,眉宇间显露出更多的是一种伤时感事的愤慨之情:“高俅你这厮,犯下的罪孽又何止是你屡次构陷诬害我林冲以及寨中那许多本是行伍军将的兄弟?我等枉遭你构陷,的确各个恨不得食汝肉、寝汝皮,可是我们兄弟对你的恨意也只不过是家仇私恨,这也只是你造下的小恶而已。
可是更多的行伍军将的确为你势要所慑,心甘情愿的被你当做家奴使唤。军中本来刚正不阿、不愿苟且的良将尽要被你陷害,妒贤嫉能、贪图功名而肯依附于你的,却各个得以重用,你到任以来侵夺军营,以广私第,多占禁军,以充力役,大宋禁军本该是保家卫国的儿郎,可是却只得僦力取直以苟衣食,全废校阅,若非是人情打点的,何人可得顾恤?时日久了,军纪废弛、将弱兵孬,汴京殿前三衙之中尽是蝇营狗苟、阿谀奉承之辈,下至诸路军司多是畏死惧战,贪慕兵饷之徒!本来我大宋朝冗兵已久,再由你这军中首恶徇私横行,滋蔓了多少行伍中的贪官蠹役,国家费尽金钱,这才无一毫实用!”
林冲越说越说义愤填膺,他猛的绰着手中宝刀,又指向面色愈显苍白的高俅,厉声说道:“官家又何止是姑息养奸?他提拔你这无赖泼皮做得压在殿前三衙头顶的武勋之首,但凡你这狗贼有些器量与本事,稍存为国思量的心思,我等兄弟又怎至于被你逼得有国难报,只得啸聚落草?我诸山群豪又怎会养成今日恁般声势?你统领的官军又怎至于如此孬弱不堪一战?
我家哥哥率领群豪对抗朝廷,却誓不愿损害寻常百姓,倘若是有外敌来犯时,权因你这狗贼致使军政糜烂,要抵御外辱,便是东京汴梁八十万禁军,又有多少可用之兵?我等背反国家?却不知你才是犯下了导致国家灾厄临头的的大恶!今日国仇家恨与你清算个分明,你这厮便是说破大天,我等又如何能放过你!?”
林冲声色俱厉的怒吼,便似天公震怒而打下的霹雳雷鸣,高俅惊恐万状,忽的又见周围按捺不住的强寇军卒嘶声怒喊,纷纷涌将上前。极度惊惧之下,高俅不由得又发出了一声惊嚎,也仍不免被汹涌奔至的众人将他的身形淹没
“嗵!”的一声闷响,晕厥过去的高俅顿感被人重重摔在了地上,他惊然转醒过来,又发现自己的双臂也被死死的绑缚住了。周围乌泱泱的人群将他给团团包围住,所有察觉的高俅连忙抬头去望时,便见包括林冲在内众多剽悍猛烈的好汉都朝着他怒目而视,皆有欲要发作之色!
高俅心里一突,端的惧怯,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的又听见自己的身后有人凝声说道:“高俅老贼,你也一直盘算着如何谋害我的性命,可又曾料到你我再相见时,却是如今恁般情形?”
那人的嗓音也是十分的熟悉,这也使得高俅浑身不由得又打了一个激灵,当他转身回头望去时,果不其然,就觑见萧唐大马金刀的就坐在自己前方不远处,一对招子目光锐利如刀,也正冷冷的朝着自己这边凝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