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张荣自是出生牛犊不怕虎的性子,心中却暗自寻思道:我自投到萧唐哥哥麾下还不曾建得大功,虽然二哥、五哥、七哥、张顺哥哥还有两浙路那浙江四龙皆是水性精熟的豪杰,我却又哪里比他们差了,遑论七哥那般,就连张顺哥哥见我年纪轻了,也只把我当成顶不得大用的小儿看待,却不是忒过小觑了我?如今在水面上勾当,又何须那般把细?
如今萧唐哥哥与江南摩尼叫联决,要在此处公然举事也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要擒得朱勔那狗官万般要紧,我自是不能碍着张顺哥哥,可是若不妨事时觑个时机暗做手脚,趁机擒得朱勔立这件大功,众位哥哥面前,不止好争口气,也能教寨中上下都对我另眼看待。
张顺这边一对招子只顾往刚从涌金门那边水门驶的大小船只那边望去,也不知张荣这小子心中暗自打的算盘。他又是一声令下,先是有十几只棹船吹风胡哨,飞也似摇将开来,并直奔着湖心的位置驶去
长约二三十余丈,可容纳几百人的座船与几艘刀鱼快船飞快的从杭州涌金门游驶出来,在后面城郭之内急促的喊杀声却是愈发的清晰可闻。只怕在过不了许久,萧唐手下的那干乱党,还有城内忽然起事的乱民并着从城外骤然杀入城郭的凶寇贼军也要攻陷此处。好不容易登上了座船的朱勔气喘吁吁,从他神情瞧来已是十分的狼狈不堪。虽然在手下大批家将爪牙的护卫之下逃窜到了泊岸登船,再从涌金门慌忙乘船走水路逃出城去,朱勔此时也仍是惊魂未定。
朱勔倒也十分奸猾,眼见在法场周遭把守的官军抵挡不住萧唐引来的反民乱党,他立刻甩下在场的一众州府官吏,急促的喝令麾下家将率部护卫自己从市曹逃离出去。紧接着杭州城内几座楼宇火起,各处引发暴动混乱,在朱勔惊觉又有大批的暴民夺下几处城门,引动反军杀进城中之后就大致想到杭州已不可守,最为稳妥的法子就是趁着乱党尚未占据杭州几处水门之前迅速乘船逃离出去,待回了苏州火速传报朝廷之后再做计较。
虽然城内的官兵守军已济不得事,麾下豢养培植得许多爪牙私兵,在这般万般紧急的当口倒也派上了用场。可是正当朱勔刚以为自己能够缓下一口气来,却有个家将直冲到了他的面前,并急声报道:“禀告相公,湖面上有许多棹船拦将过来,遮莫也是与萧唐一路的乱党!”
虽然杭州城内几作繁华的楼宇仍是火光冲天,各处喧哗喊杀声大作,混乱骚动仍是未绝,可是水门涌金门处西湖水色拖蓝,四面山光叠翠,只在湖面上观望景致,仍觉自是美不胜收。
“我身生在浔阳江上,大风巨浪,经了万千,可是又何曾见这一湖好水?”
杭州城外西陵桥附近,张顺就在西湖岸边,望向眼前三面青山、一湖绿水,远望城廓有四座禁门,临着湖岸,潋滟湖光与叠翠美景尽收眼底,也教张顺不由得出口夸赞道。
本来杭州还有保安、南水、北水等几处水门,不止是出自于城防的需要,也是因城内汲水、水利灌溉和舟船纲运之需,杭州由几条河道自可通过水门穿越出城,阮氏三雄、浙江四龙等水军头领也都与摩尼教中调拨出善水的头领相互协同把守。
“张顺哥哥!涌金门边那边有动静,遮莫城内的撮鸟真是要走水路从此处逃将出去!”
张顺先是听有人高声叫嚷,又觑见湖面上一只快船飞也似的摇将过来,船上梢头那摇着快橹的后生却正是萧唐麾下兄弟里面水军头领中的还是,现在年纪却是最小的小白龙张荣。
虽说张荣与阮氏三雄同为梁山泊边的石碣村出身,又与阮小七平素彼此间打闹惯了两人性情最是投契,而张顺同样也是论水中的本事丝毫不逊于阮家老三活阎罗的好汉,他与张荣两人也都生得雪练也似的一身白肉,这些年来彼此相处下来也都是十分亲近。杭州城其他水门自有阮家兄弟三人、钱塘江上彼此交情笃定的浙江四龙以及摩尼教各部分坛中的水军头领分头拦截把守,张顺的兄长船火儿张横眼下却在梁山泊中落草,只剩下他这浪里白条兄弟一个,是以但凡萧唐有令吩咐麾下水军各部头领行事之际,阮小七也常叫如今堪堪也能独当一面的张荣前来帮衬张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