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要做大事的人,谁又要与你去扯甚么江湖道义?
摩尼教中位高权重的人物与方腊也是一般心思,都对“全羽”以及其麾下这些大多是由北地而来的绿林中人心怀敌意。而方腊略作寻思,又高声喝道:“本来全大头领远道而来,既是绿林同道,我摩尼教自然也要略尽地主之谊,到底足下此行率兵马前来,是要似以往招拢两浙路白云山、福建路武夷山等绿林好汉那般要来江南插支旗,还是另有甚么心思,我心中倒也十分好奇。至于全大头领带挈来的兵马,还请在此处稍歇,来者是客,请恁到山上亭中一叙!”
方腊这边说的虽然敞亮,可是他却朝旁边一个面色阴冷的教中坛主暗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旋即又低声招呼身后一众头领各自准备。反观萧唐这边低声向身后的弟兄嘱咐一番过后,只与萧嘉穗、许贯忠、燕青、林冲、鲁智深、柴进以及江南地界出身石宝、庞万春九人策马行出,便往方腊所在的山坡丘顶行去。
待北方与南面绿林中的魁首人物终于在坡顶凉亭相见,萧唐觑见方腊生得炯炯双目、唇方口正,坐定时大马金刀的模样也的确有几分枭雄的气概。而方腊冷眼觑向覆在萧唐面上的獬豸面具,却说道:“久闻全大头领在江湖中行事神龙见首不见尾,终要戴副獬豸面具掩饰真身,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如今恁特来寻我说我大事商议,虽不知所为何事,可是我却连全大头领的真容真貌都不曾见得,又如何能够信恁是心诚而来?”
“方教主说的甚是,我特来拜会,是为麾下几山兄弟与贵教群豪所谋的同一桩大事,彼此自当推心置腹,不带丝毫隐瞒。”
萧唐回答的倒十分干脆,随即便伸手摘下覆在脸上的獬豸面具,又笑道:“既然方教主动问,在此自要对恁道个分明,铁面獬豸全羽,也只是我在绿林勾当时的化名,而我本来在江湖中倒也有几分薄名,蒙江湖群豪抬举,皆唤我做任侠萧唐。”
待萧唐抬头望去,就见在江南绿林中的翘楚人物方腊终于现身在山坡之上,他一出场便登时引动得在场的摩尼教众高声狂呼,而方腊在一众亲随心腹的拥簇下不紧不慢侧马踱上坡顶。虽然距离相距甚远萧唐也觑不清那摩尼教主脸上神情,可是瞧他那副排场也能看出他在这种万众瞩目的场合下表现的得心应手,自也有一股指点江山的气势。
而周围的摩尼教众对于教主的出现则表现出心潮澎湃的激动,他们挥舞起手中的兵刃兴奋高呼,使得现场的气氛十分热烈,更似是在向萧唐等一众突然来到江南地界的不速之客示威。
本来在萧唐身后的一众兄弟就恼怨摩尼教行径无礼,现在的气氛自也隐隐的有些剑拔弩张起来,鲁智深也不禁冷哼一声,并瞪目喝道:“装神弄鬼,却又能唬住哪个?洒家本来以为摩尼教能在江南做大势力,那方腊好歹也应是个有些器量的绿林豪杰,如今瞧来却只顾向咱们抖威风,却是付小人猖狂的嘴脸!”
萧唐麾下大多头领也如鲁智深一般心带愠色,而萧唐、燕青、萧嘉穗、许贯忠等人却是面色如常,其中许贯忠与萧嘉穗对视一眼,旋即低声喃喃说道:“看来那方腊教主的器量也不过如此,而那摩尼教越是要以势逼人,实则便越是忌惮哥哥的声势啊”
萧唐听得身旁许贯忠低声说罢,也只是笑而不语。而策马肃立在山坡上的方腊居高临下,一对如鹰隼般犀利的眸子早就直勾勾的向下方乜来,忽然朗声说道:“来的便是北地绿林数山共主全羽?本来听闻足下笼络得不少绿林豪强,堪称京东、河北道上的翘楚,又杀败了几次官军声势了得,自也教在下敬服,只是以往我摩尼教与足下没甚瓜葛,如今却兴师动众的带挈人马到江南地界,这却又是何道理?”
这边萧唐亦策马驶出,高声回复道:“我在京东路绿林勾当时,久闻摩尼教方教主得江南地界绿林同道推崇,是江湖中的翘楚豪杰,只可惜缘分浅薄,因此不能相见,今日有幸拜识,也是足慰平生。至于带挈着手下众兄弟到江南地界却未曾提前知会,确实怠慢,还望方教主见谅则个,也是另有计较要与官军打熬,也无意与贵教兵戎相见坏了而江湖义气,方教主也自不必介怀。”
听那北地绿林数山共主“全羽”在山坡下高声喊罢,方腊却是重重的哼了一声,眼中竟然也有杀机稍显既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