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自己麾下统管的数支绿林义军在那个特殊的历史阶段如果忒过树大招风,而引起金军甚至是大宋朝廷的警惕,依着在靖康之耻之前宋国朝堂中许多迂懦臣子的德行,宋廷反会似后来那南明弘光朝廷竟然主动请求入关初期的满清政权,联合清军合力围剿大顺、大西等起义军的那“联虏平寇”的政策,与虎谋皮的联合金军合力要剿灭在本国作乱的绿林兵马也说不定(甚至就连在明末抗清的战事支撑残局、力矢孤忠的名臣忠烈史可法也因理念不同,在那个阶段也极力赞成朝廷联合满清施行“联虏平寇”的战略方针)
所以官军那条路,萧唐一直在坚持尝试。
可是现在在枢密院中,论城府心术比起高俅更为老辣的童贯只须轻飘飘的言语几句,便足以否定萧唐于国家机务、兵防、边备等诸般事宜的所有提议主张。如今在河东只多出靖难军这么一支部队,萧唐很清楚要应对届时势大难挡的金军也是远远不够。高俅、童贯乃至蔡京等权奸与自己已经走到了对立面上,萧唐也能意识到自己在朝廷军政上的话语权渐渐变得愈发薄弱,头上又多了个童贯暗做手脚,除非那死太监有歹计要使,恐怕自己在官面上也很难再领兵权,奔赴沙场了。
朝中人心鬼蜮的争斗,虽然不会教你立刻身败名裂,然而这几个权奸若是联合在一处的时候,萧唐也渐渐的感觉到自己的处境,就像是被童贯等人老鬼精的权臣放到温水里煮的一只青蛙。
更何况如今新兴的金国侵吞辽国的势头已经教宋廷甚是关注,萧唐也已经听得风声童贯、蔡京即将上奏官家,提议联金灭辽了。
虽然已派出不少兄弟至孟州打探武松的下落,萧唐也并不知晓自己那结义兄长此时心中的计较。人虽然仍是要找,可是毕竟身为朝堂重臣,赴京之后觐见官家,参与汴京枢密院职事军议等事宜自也不能怠慢。
而正因为此,萧唐这些时日的情绪也不由愈发的忿然。
自己在汴京做个京官已逾数年,虽然也是因些迎合圣上等偏门左道的手段而受赵佶那风流天子信任重用,在外人看来,萧唐自然是位高权重的天子近臣,可是自从调任至殿帅府做那殿前指挥使司都虞候伊始,似高俅等顶头上司便耍尽心思的给萧唐穿小鞋,若非自己曾极力自荐得了兵权参与过河东征讨田虎,宋夏西陲国战等几次战事而与呼延灼、关胜乃至西军各部诸将之间建立下不少战友情谊,当然还有按朝廷看来大逆不道的在绿林中招兵买马做大势力,萧唐也只是名声在外,而无半点实权可言。
东京汴梁八十万禁军之中虽然也有几支可战之师,但是京城内撞见在市井街坊三三两两的兵痞绝不罕见,殿前三衙太尉高俅上善于巴结官家,下却又排除异己的将殿前司诸将当成看家护院使唤,戎卫京师的官军再多,近半以上充当高俅的军司权贵的泥工瓦匠、私兵仆役的现象本质上仍然没有甚么改变,萧唐能暗做手脚杀了高衙内这等军司高官子弟的败类,可是也绝对不可能有权限使得所有隶属于汴京殿前司的官将禁军尽皆发生彻头彻尾的改变。
诚然如今萧唐早从殿前司调任至枢密院中任职,不得已而屈从于高俅的那些禁军官将自然也不敢开罪于他。但是这次回京之后,萧唐却发现虽然自己身为从二品同枢密签书院事,比起在汴京殿前司自己因与高俅结仇所受的暗中打压,却会来得更为猛烈。
因为经历宋夏国战夏国暂时臣服求和,久居西陲边庭的童贯正式返京又全权接管枢密院事,在军中被唤作童宣帅的童贯此时在汴京中又成了童枢相,而且比起高俅那等拉帮结派终究带些泼皮习气,大多专要迫害与萧唐亲近的汴京军中官将的行径而言,童贯这个当年经大宦官李宪提拔,又做个杭州金明局供奉官,且与蔡京相得益彰权术的手段同样老辣的媪相真要想对付谁,手段更是杀人不见血。
在与夏国的连番战事之中童贯打算害死刘法,却被萧唐横插一杠险些累得他在朝中名声受损,又有细作向他报说同是受官家宠信,是以童贯本来还打算与他彼此帮衬的那萧唐小儿又与西军老、小经略相公眉来眼去,那么他这个对于爵禄地位极为执着的大太监也绝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阻碍他心中夙愿的绊脚石。如今虽非是于征战时在军中可轻易教自己的对头死得不明不白,但是只要教萧唐在枢密院中也不过当个坐冷板凳的闲差,再磨耗些时日,再将他往死里整自然也容易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