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怎么又是你这家伙?”
“柔福,与你说了多少次了,女儿家须稳重些,宫里疯跑成何体统?”
萧唐先听有人娇嗔嚷道,紧接着又听莺声燕语也似的埋怨声传来,便知在宫闱内又撞见了茂德帝姬、柔福帝姬这对赵佶的膝下千金了,遂也立刻又后撤两步,并向前做俯身揖礼说道:“臣萧唐,见过两位帝姬。”
又是哎呀的一声惊呼声,萧唐低垂的双目余光觑见前面鲜艳的粉红罗裳旁边又有团淡黄色宫裙的曳地,隐隐的还露出一对纤巧的靴尖,那双金莲靴尖微微向后退了几步,旋即宫裙给遮盖住了,又有一声靡靡袅袅的声音传来:“萧将军,快请平身。”
当萧唐直起身子来向前望去,就见甚久未见的茂德帝姬似有长高了不少,满头青丝如云飘逸,眉目如画的俏脸更加端正,神情气质不仅又多了些矜持,亭亭玉立的模样也已带着些成熟的风韵,在茂德帝姬身旁那双手叉着小蛮腰,小脸也鼓成了包子脸的柔福帝姬虽然俏脸上仍带着几分稚气,可是也已经长成出水芙蓉也似的妙龄少女。
虽然眼前是国色天香的一对璧人,可是萧唐也知还是少与这对赵佶膝下的姐妹花夹杂不清为宜,再者现在心情烦闷,是以向茂德帝姬、柔福帝姬见过礼后只是垂首肃立在一旁,而默然不语。
本来茂德帝姬得知萧唐从边庭安然归来,今日正要进宫觐见她父王之后,心中也是没由来的欢喜。现在又在延福宫中偶遇,本来正打算寻个话头的茂德帝姬却见萧唐面色默然,一怔之下,本来想好的话一时间也都忘却了,也不知该作何言语。
赵佶派内侍省的宦官前来宣自己觐见,这倒有些出乎萧唐的意料之外。毕竟那个风流天子对战事一向没甚么兴趣,萧唐以往几次出征返京,也都是在赵佶耍乐时忽然念及,才传人宣唤。
看来此番本来受副使监军的身份赶赴西陲边庭,却又统领几部兵马接连争得大功,还插手坏了童贯的好事汴京这边无论是官家与朝内权臣的反应,也开始渐渐的有了些变化。
既然是天子召唤,萧唐也只得暂时与在场众将作别,又吩咐石秀、燕青、许贯忠等心腹兄弟接引刘法入京安顿后,便随着那个集内侍省派来的宦官径直投东京汴梁内宫皇城而去。
大宋国都、繁华依旧,可是萧唐也已注意到了流经汴京的漕运水道上大小船只无数,虽然天气尚寒,可是有无数衣襟早已被臭汗浸湿的民夫劳工在码头船只上前后忙碌。
不止是萧唐眼前所看到的景象,在流经汴京的汴河、惠民河、广济河、金水河几条漕运水道上乘载着花岗巨石的船舶络绎不绝,车仗乘载、民夫攒行,在通往汴京宫城的东北隅的几条街道拥堵,还有些城内吏役高声叱骂,如赶猪羊一般喝令诸多民工搬运花岗巨石,原本繁花似锦的汴京城内,萧唐放眼望去的景象,却被一股十分压抑的气氛所笼罩着。
萧唐忽然意识到这两年他奉诏镇抚河东、开拨至边庭与夏国大军鏖战,许久不曾归返汴京,而赵佶那边却也早就颁令下旨,开始在汴京宫城大兴土木营建艮岳寿山(起初名曰万岁山)了。
在大宋政和七年便已开始兴工,按说将会与宣和四年竣工的艮岳虽然在园林掇山方面可称得上是集大成者,山势东西相望、前后相续,左山而右水,后溪而旁垄,连绵而弥满,吞山而怀谷园内又植奇花美木,养珍禽异兽,构楼台林榭,奢华的景致自然也是世间无双。可是赵佶心想修建“括天下之美,藏古今之胜”的艮岳,想要一片道教洞天福地的景致,便生生要在汴梁城中建造出一座山来,劳师动众的又将耗费国家多少金银,费百万役夫之工,再祸害得多少黎民百姓没了生计,如此恶果自然也是可想而知的。
本来大宋历代官家节俭恪行,传到了这一代时却出了赵佶这么个要将历代先帝家底败光的不肖子孙。宋夏国战本来便已是劳民伤财,兴建艮岳的工程仍然在继续,花石纲仍要祸害得江南各路军州百姓数年便是夏国因失横山险地而不得已向宫廷请降臣服,天下还是大乱,各地盗贼草寇、反叛势力还是要揭竿而起,诸地良民百姓还是要在和时受官府压榨,战时受兵灾涂炭而不得聊生就算大宋铁血军人效死保国,为的就是保住赵佶的江山社稷,而任由这厮继续恣意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