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他委婉的提醒道:“只是,他们送来的粮食不是小数目,十个问事堂也堆放不下。”
沈云知道他的意思,只是这会儿还没到点破的时候,故而只能照着字面上的意思回复:“无事,我叫齐伯帮你去腾一块空地出来。”顿了顿,又道,“唔,那么多人聚在一起,莫生乱子才好。我叫老罗带人去帮你们维持秩序。”
“是。”李忆不是头天追随他做事,听他这么一说,提着的心反而落到了实处。
回到问事堂后,他将堂里的人都分派了任务,过称、记帐……接连两天里,问事堂上下无不忙得跟个陀螺似的,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战果斐然。两天的时间里,他们总共收了四十万石的“进奉”。
齐伯看着堆积如山的新粮,生平头一次因为手里的粮食太多了,而发了愁。
“云哥儿,这么多的粮食露天放着……也不是个事儿啊。”他本来想说“万一落雨,或者走水,可怎么办啊”,话到嘴边,觉得太不吉利了,他赶紧的给咽了回去。
不料,沈云却不以为然的笑道:“放心,总共也摆不了几天。齐伯,你带着人,去库房里,把春天施粥的家什都清理出来。”
齐伯马上明白过来:“您要再施粥?”
他心里很清楚,今年上半年其实是大旱。那些乡老们并没有夸大其辞。方圆这一带全是因为云哥儿派他们出去用雨符浇田,所以,才没遭罪。远一些的地方,一片赤地。据说,河水见了底,水田里随处可见一尺多深的裂缝。因为仙府在官道上设了关卡,层层阻拦,所以,才没有逃到这边来。
沈云点头:“乡邻们的‘进奉’都送到我们这里来了。你说,仙府还会拦住灾民吗?只怕比春上的时候,人数要多得多。我们早些做准备,免得到时手忙脚乱,应付不过来。”
齐伯气极:“我说他们怎么争着抢着往我们这里送粮食呢!亏我们一直处处照顾着他们……”
沈云却打断道:“就算他们一颗谷子也不送给我们。仙府几次派人来庄子里收税,都没有得逞。他们突然不派人来了,只怕早就生了将灾民引到这边来的心思。乡邻们熟知仙府的作派,送一半的收成给我们,寻求庇护,其实也是帮了我们的大忙。”
这一点,齐伯表示完全赞同——施粥的消耗有多大,春上的时候,他亲自体验过了。这回的灾民比春上的时候,绝对只多不少。届时,单靠庄子里的粮食撑着,今年上半年,大伙儿绝对是白忙活一场不说,还会赔上老本。
秋收进入尾声之后,沈云将赵宣又派去了省城。一来,要他探实开创门派的具体流程;二来,今夏,沈云名下的庄子皆获得了大丰收。光是大庄子便预计能出售十万石新粮。其余的几个庄子规模都不及大庄子,能出售的新粮要少一些,但加起来也有三十万石之多。各庄子的开销不小,银子象淌水一般的用掉,都指着这批新粮能换个好价钱,填补亏空。四十万石新粮不是一个小数目,需要去省城寻条稳妥的销路。
赵宣明白两个任务的重要性,带着清风堂的人倾巢而出。
沈云本人原本打算抽空再去一趟朝云观。不想,庄子里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竟然完全离不得身。
头一桩事是,十里八乡的人们带着新粮,争先恐后的来“进奉”了。
真的是争先恐后。大家或用肩担挑,或用小车推,在秋收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将大庄子附近的官道挤得水泄不通。那情形就象大年初一抢“头香”似的。
问事堂是头一个“沦陷”的。大清早的,外面的空坪上,黑鸦鸦的挤满了人。吓得当值的管事都不敢开门,使了人悄内的从后门跑回庄子里去禀报堂主李忆。
后者听了,也是一头雾水:好端端的,乡邻们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他急匆匆的赶到问事堂。
结果,光一露脸,便被三个村的乡老们给围住了。
“李堂主,早!”
“您来了!”
……
自从问事堂成立,乡老们只要得了空,便会跑过来坐坐。上至“仙府的仙差大人们又到我们村子收税了”这等大事,下至“我家的母鸡昨天没有下蛋”之类的鸡毛蒜皮,他们都要来问事堂说道说道。实在是没事,他们也要过来说一声“今来村子里平安无事”。于是,个个在李忆面前混成了熟面孔。
李忆也没跟他们客套,指着地上的担子、小车,开门见山的问道:“各位贤乡邻,这是做什么呢?”
乡老们知道他是个和气人,笑嘻嘻的抢着答道:“大伙儿给神仙大人进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