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恩知道,自己还是以前的自己。唯一改变的是,她跟了一个好主子。
所有的这些荣光,都源自主人。
是以,尽管她非常厌恶庄子,但是,当听说主人要离开仙都,去她听都没有听说过的菱洲乡下时,她却毫不犹豫的决定,跟随主人南下。
甚至于爹爹特意来告诉她,他们脱了奴藉,买下了前主人的庄子,要接她回去过“好日子”,她都不曾动摇过——离开了主人,她就只是她自己。所有的荣光不复在。家里有一个小庄子,又如何?她照样还是城里人眼里的土包子,一无是处。
更何况,爹爹还说回到庄子里,马上就要给她相看婆家。
爹爹能给她相看到什么样的夫郎?
冲破天去,也就是土财主家的儿子。
那样的人,都不配给主人提鞋的。
一想到自己要低眉顺眼的跟这样的人过一世,她宁愿做一辈子的奴婢。
幸运的是,弟弟也不想回庄子里去做什么二少爷。
他们俩很顺利的说服了爹爹,然后,又请齐伯齐安婶和丁叔向主人求情。终于,他们如愿以偿的随大家一起南下了。
她觉得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特意请齐婶帮自己改名。
齐伯齐婶都很看重她。两人很郑重的给她取了“思恩”这个名字。意思是,叫她和他们夫妻俩一起,永远都记得主人的大恩大德。
她当然会铭记于心。并且,她早就下了决定,要用这一辈子来报答主人。
得到新名字的那一刻,她告诉自己:从此,不知地高地厚的乡下土包子王大妮死了。活着的是王思恩。那个对主人忠心耿耿,做事勤快,待人大方,守着规矩的“思恩姑娘”。
她还告诉自己:思恩姑娘有一个小小的愿望……
想到这里,王思恩突然生出一种偷看一眼主人的冲动。
不过,她立马意识到这是一种非常愚蠢的行为,继续安安静静的坐在小小的角落里,眼观鼻,鼻观心。
因为她很清楚,要想实现那个“小小的愿意”,唯有谨守本分。
沈云将赵宣的地址告诉苏老三,吩咐道:“你与伯堂已打过交道,不是陌生人。这样吧,你们直接帮到他那里去住。有事,也只管找他帮忙。等会儿,我会给他传讯。”
“是。”苏老三对赵宣的印象不错,满口应下。
随后,沈云与他们道别,重新坐上马车离开。
苏老三他们一直站在官道边,目送马车。
直至马车最终消失在官道的尽头,他们才收回目光。
虎子长吁一口气,一脸庆幸的说道:“刚才吓死我了。”
“有什么好怕的?”苏老三不解的转过身去,望着他。
虎子答道:“我担心先生问余头。”
那次去救祁督使大人的弟兄们,奉伍爷之令回到省城的,唯有余头不在这里。实在是太显眼了。
“我也担心呢。”
“幸亏先生没有问。”
“要是真问了,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应答才是好。”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看来,不只虎子一人为这事发愁。
苏老三的脸上现出“真是瞎操心”的神色:“跟先生处了这么多年,你们还不知道先生的性子吗?连唐爷都能体谅我等,说一句‘人各有志’,更何况先生。”
“对哦,三爷说得有完全道理。”大家都释然了,围着苏老三,叽叽喳喳的道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三爷,刚才先生说要我们去买马,是几个意思呀?”
“我觉得,先生是考验我们。”
“我看不象。我们有几斤几两本事,先生还能不知道?”
“就是。”
“先生不是说回家务农吗?那应该买牛,或者骡子啊。买这么多的好马做什么?用好马去拉车,多浪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