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宁明白了她的郑重,又附礼应声,保证尽心。
……
是日散署后,早早归家,又埋首于工房中认真作图,后来顾清桓回来了,把一样东西交到她面前:“姐姐,这就是吏部官署构造图,本部私藏的,为你借用了,记得早还。”
顾清宁将严实密封的卷轴打开,铺在画案上,用目光审视:“有劳顾大人了,下官感激不尽。”
顾清桓无奈摊手,也笑回:“顾郎中客气了,不谢不谢。”
听到前苑唐伯招呼顾青玄的声音,顾清桓接着道:“呶,姐姐,又有一个顾大人给你送图来了。”
果然,顾青玄归来,同样为顾清宁带来了御史台的建筑构造图,御史台为三司之一,工程庞大,要弄到这图本不容易。
顾青玄也直接来到了工房,把封在锦盒里的图纸交给顾清宁,并意味深长道:“清宁,你应了解,御史台非同一般……当更用心……”
顾清宁立即会意:“父亲在此官署署事,我怎能不更加用心?”
三人对视笑笑,顾清桓问:“父亲,今晚动手吗?”
顾青玄回道:“就看你们江伯父那准备得怎么样了,前几次耗费巨大,这最关键一次,得更加小心部署。”
……
夜间,二更时分。
殷济恒在江月楼摆宴宴请政事堂诸位高官,酒宴排场颇为盛大,因为就在今日,他们完成了历时数月的治商条陈审议,只待明日皇上盖印颁旨,那大齐的商改大幕就将彻底拉开,这是不世功勋,也是前所未有的巨大考验。
他自然要借一盛宴凝聚手下人心,再给他们最后的刺激,提一提政事堂的士气。乔怀安、秦咏年两位国辅大臣皆出席,这晚也是无心多想其他,只与同僚共饮,以解这长久以来的疲乏。
该到的,不该到的,都来了,只有最该在这庆功宴场上的人却没有来。
那就是顾青玄。
只有殷济恒自己知道,他如今所建功勋,完全基于顾青玄的一心谋划。
夜渐深,宴罢,客散。
醉意朦胧的殷济恒被家仆扶上马车,半睡半醒地倚在车壁上,马车的颠簸更让醉酒人头脑迷眩。丞相官车,四马同驱,高头棕马威风凛凛,华盖锦篷,径深最广,就算在夜间的长安街上行进,也颇为光彩夺目。
行到无人窄路处,不知从哪儿飘来阵阵铃音,虚无空灵,却又萦绕在耳,似有独特的韵调,在人耳畔脑海挥之不散。
“长生教!长安劫!
臣子恨,家国灭!“
……
殷济恒突然睁大了眼睛,仿若被什么刺痛了神经,大脑昏沉,眼前迷濛,但听觉似乎更灵敏了,所以他听到外面的街道巷口传来的声音,那字字句句,在他心头形成猛击,一下一下,痛苦不堪,不得喘息。
“长生教,长安劫!
帝星暗,社稷倾!
家国灭,臣子恨!”
……
一遍又一遍,在夜空中盘旋,在他耳边萦绕,他心魂震荡,一下扑出车篷。
马车停住了,外面的两个车夫及后面的随侍皆震惊停驻不前,不是被他吓到了,而是惊于眼前景象……
昏昏夜色下,光影黯淡,数丈外的长街尽头,飘起一缕缕烟雾,一排身形飘忽的人穿着白衣,满面涂白,长发披散,持着黑白太极幡整齐连成一排缓缓走过去,在烟雾缭绕中人鬼难辨,真假虚幻。
声音好似不是来自他们那边,而是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来,却又缥缈虚无,时近时远,人的听觉捕捉不及。
殷济恒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不能承受耳边所闻,突然发狂,抓住车夫的肩头,双眼瞪出,大声问:“你们听见了什么?”
车夫被他吓得浑身发颤,已然神魂俱碎,其中一个结结巴巴地回道:“长生教……长安劫……”
殷济恒手瞬间下力,眼望前方巷口,甩手指着前方:“给我追!追!一定要追上!我就不信他们还在!我就不信他们还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