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修齐当初告诉步安,小鬼、恶鬼没有眼睛,因此为患有限,这说法虽然片面,但也不算错。
而一切三魂聚在的厉鬼,都有机会成为鬼修,差别只在生前的性情,与初为鬼时的际遇。
打比方说,一个生前性情极为坚毅的人,死后三魂恰好不散,那么他所化的厉鬼就有极清晰的意识,可即使如此,假如他吞了别的鬼,又无法炼化新得的混乱意念,那么这只厉鬼的命运要么成为彻底混沌的魂团,要么因为意识混杂,行动力低下,而被别的鬼给吞了。
假如一切顺利,一只厉鬼吞噬几百条孤魂又能保持清醒,就能晋升鬼王了。
晴山家的老鬼影龛就是鬼王;步安甲中的女鬼魑魅,也是鬼王。
若与修行人的境界相较,鬼王大致介于修行人的第二到第三层境界之间,即强过先生,不如大儒;强于修士,不及羽士;强过比丘僧,又不敌禅师……
鬼王之上,再进一阶则称鬼雄。因为鬼修逆反天道,所以,从鬼王跨到鬼雄的晋升过程,也有一次天劫。跨不过去则千魂俱散,一旦跨过去,实力骤然跃升,强过一般初入空境的修行人。
至于鬼雄之上的鬼圣,从古至今也只有钟馗一鬼而已。
步安当时听到这里,还以为这女鬼又在胡言乱语,但魑魅却一脸认真,丝毫不像在开玩笑。
捉鬼的钟馗,自己也是鬼?这简直是瞎胡闹……可步安仔细一想,又觉得不无道理。
捉鬼一道,最为在行的,不是道修,而是鬼自己,这一点步安已经在魑魅身上见识到了。而假如钟馗是鬼修,他热衷于捉鬼,就再合理不过了——鬼修的修行方式不就是捉鬼炼鬼嘛!
怪不得这家伙长那么难看……不知不觉的,步安竟信了七八成。
陈远桥是午后走的,直到日落时分,也不见他回来,看来非常时期,嘉兴府的小官小吏们也都夹着尾巴做人,想要买通他们,行个方便,并不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情。
太阳还没下山,院子外,往日里熙熙攘攘的望秀街就已经变得出奇安静,步安正纳闷呢,一抬头就瞥见淡淡的邪月挂在树梢。他这才想起,今日十月初二,恰好是又一轮的初阴夜。
这些天,满脑子权与钱,竟把最重要的修行给抛在了脑后,忘得一干二净,实在不应该。
花易寒早早吃了晚饭就离开了,她毕竟是个黄花闺女,整日赖在这儿也就算了,每到入夜时,还是会规规矩矩地告辞。
她是玲珑坊一坊之主,照步安的理解,算是一位大型商团的中层干部,眼下出差到了临近州府,自然有差旅补贴,保证她住得足够体面。
事实上,只要花姑娘愿意,大可以住到本属于步鸿轩,现在全归了步安,又由步安着她暂理的任意一处宅邸中去。但那些地方的仆佣下人,不久之前便全给遣散了,如今偌大的宅子,冷冷清清的,最适合闹鬼,而不宜住人。
这天晚上,步安一早就把素素支去睡了,自己鬼鬼祟祟地溜了出去。
阴夜里的嘉兴街头,与越州也相差仿佛,横平竖直地街道,一眼看到头,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假如这时有人旁观,势必觉得步安脑子出了问题:试想谁会走在邪月夜里阴森森的街上,还一个人自言自语……
“你这离甲最远四十多步的限制实在麻烦,假如活动范围大到一城之地,我也就不用陪着到处闲逛撞鬼了……就没法子破除吗?”
“每每晋升都能离得更远?原来如此,怎么不早说呢……那你眼下离晋升还差多少?”
“人呢?怎么不说话了?”
步安倚着街旁的高墙,抱着双臂优哉游哉地等了一会儿,直到耳边响起魑魅断断续续的声音:“一只……枯劳鬼。主意大……大得很,白忙活了!”
自从有了青龙镇上的合作经验,步安差不多已经摸透了这女鬼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