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王守仁虽然在后世名声响亮,然则那却是他数十年后大成的事儿。而如今的他,却不过刚刚冒头,就连心学也不过才刚刚有了点苗头,甚至连体系都远未成型。
这时候的王阳明,刚刚在此次的大比中第,得授工部观政士。而所谓观政士,按照后世的标准理解的话,其实就是一个学徒工、实习生之类的。工部观政士,就是在工部实习的预备官员而已。
那么,如此一个新晋的小实习生,却被人用如此仰慕的口吻、如此的眼神对待,如何能不让王守仁胆颤心惊?这尼玛该不是这位苏大才子,有什么特别的嗜好吧。
王守仁这一刻,忽然心下有些发虚后悔了。还是修养不够,有些急躁了啊。应该先多观察观察,了解足够之后再决定是否交纳的。
这般自怨自艾着,他勉力挤出几分笑容,试探着道:“苏公子莫非听过下官的名字?下官不过区区一介新晋,如何敢当公子先生之称,惭愧惭愧。”
苏默一呆,登时反应过来。但是随即眼珠儿一转,再看向王守仁的眼神中,刹那间冒出了比刚才更加炽烈的光芒。这位大宗师现在还是个雏儿啊,根本未长成呢。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眼下的王大宗师还是一只野生的,绝对的奇货可居啊!
难得的他竟然主动送上门来,拐回去,必须要拐回去啊!他笑的见牙不见眼的,那猥琐的目光神情,让王守仁汗毛都竖起来了,浑身这叫个别扭啊。
旁边胖爷看的想捂脸了,自家这位少爷实在是太丢脸了啊。这眼神、这笑脸,怎么看怎么像瞄上了漂亮小女孩的怪蜀黍啊,怎消得猥琐二字说的。
“咳咳,咳咳咳……”胖爷使劲的咳嗽着,声嘶力竭的,好像肺都要咳出来似的。
苏默终于反应过来,抬手不动声色的抹了下嘴角……嗯嗯,还好,没流口水……
王守仁脸色变幻不定,心中的悔意愈发浓烈了三分。这一主一仆两个,看上去都好似神经病啊。而且还是那种病的不轻的那一类,尤其这个胖胖的仆人,看上去身体很好啊,怎么竟咳的如此厉害,莫不是身有隐疾不成?不行,这两人怪怪的,怪不得没人靠近他们,自己这次可是冒失了。
“哎呀,阳明兄天生聪颖,少而慧,才名早已传遍天下,小弟如何不知?今日相见,实在是不胜……。欸欸,你躲什么啊……。”
瞅着某人“不怀好意”的靠近过来,王守仁脸儿都绿了,忙不迭的往后躲去,却冷不防苏老师完全不讲套路啊,口中说着,伸手一把就拉住了他,顺势还搂住了他的肩膀。
“欸……。”王守仁汗都下来了,谁曾想就是上个早朝就这么惊魂啊?尼玛,自己这是碰上变态了吗?果然是吧。
“苏……苏公子,请自重!在下……在下实在不好这调调儿……”王守仁声儿都变了,一边拼命的挣开。
嗯?不好这调调儿?这调调儿是哪个调调儿?苏默一时没明白,愣愣的由着王守仁挣开,这才猛的省悟过来,登时脸就黑了。
“我去!”他恨恨的呸了一声,探手又是一把扯住,怒道:“老王,咱们熟归熟,可也不待这么埋汰人的啊。小太爷我也不好那调调儿,小太爷是直男,直男懂不?!咱爱的是美人儿,对爷们无爱!……。欸我去的,别再挣了啊……。你还来劲了……。”
好吧,王守仁这会儿肠子都要悔青了。自己这是犯了什么昏了,好死不死的非对这货好奇上了。别人都没搭理他,偏自个儿巴巴的跑过来主动来搭讪。这下好了,被沾上了就甩不脱,难不成就要清白不保了吗?
话说这厮怎么……。好大的力气啊,以自己往日里练气的功夫,便寻常七八条壮汉都不是对手,怎的就偏偏挣不脱此人的抓拿呢?嗯,等等,他说啥?不好男风?唉哟我滴娘欸……
总算是听到了苏默的那句自辩了,王守仁只觉得顿时满身的力气都泄了,一颗心总算是回落了一半……。嗯,就是一半,将信将疑,这厮刚刚那眼神太邪了,实在是不敢实落哇。
“你真的……。”挣不脱索性不挣了,王守仁满头大汗的小心问着。
“我煮的!”苏默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使劲按了按他肩膀,这才松开手。
“别再跑了啊,咱们好好说说话。好容易碰上这么一野生的,最不济的也得唠十块钱儿的吧……。”苏默又再威胁了下,嘴中犹自低声嘟囔着。
眼见终于脱开了魔掌,王守仁总算是心魂稍定。既然明白了这人不是什么变态(嗯,也绝对不是正常人),他倒也不再急着逃开了。只是警惕的又看看苏默,脚下微不可查的稍稍往旁让开几分,低着头沉默不语起来。
那意思显然就是:成,说话唠嗑都可以,但你离着咱远点……。
苏默这满头的黑线啊,咬牙瞪了他一眼,想了想才问道:“喂,我说老王啊,刚才那个蒋正你认识?听你那意思,似乎很摸底儿啊。来,说叨说叨,我总觉得这货不地道。”
刚才一通闹腾,装出来的文人气儿全露底了,苏默干脆也不白费那功夫了,张口就是大白话。言语粗鄙不说,还满是让王守仁感到怪异别扭的味儿。
什么老王,什么摸底儿,说人家蒋正不地道,你大爷的,还有比你更不地道的吗?这上来就动手动脚的,简直是有辱斯文,哪有半分儒家门生的样儿?怕是市井屠夫也没这样的吧,王守仁暗暗腹诽着。
只不过腹诽归腹诽,未来的王大宗师实在是不想再跟这货有什么纠缠了。这通折腾,早有人开始关注这边了,俩大男人撕撕扯扯的,实在太有碍观瞻了,偏偏还不好解释。若不打发他个满意,再来闹腾一回,王守仁真怕由此传出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来,那可就真要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是以,略略一寻思,这才叹口气苦笑道:“哪有什么摸底儿,不过都是些众所周知的事儿罢了。那位蒋都统本是京中蒋氏族人,其祖蒋兴,乃是京都十二卫佥事。蒋正是蒋兴长子庶出,曾在大同边军中履职,骁勇善战,屡立战功。只是其人太过傲气,偏又不是嫡出,虽身后有着显赫的家门,但最终还是被算计了回来。不过也好在他终归是姓蒋,这才得了个禁军都统的缺儿。按照其当时在边军中的资历,可是曾被封为讨虏将军的。是以,这才有蒋讨虏之称。嗯,便就是这些了。”
苏默听的若有所思,想了想忽道:“那你刚才说他什么不简单是个什么意思?”
王守仁愣了下,苦笑道:“在下方才看苏公子与他似是有些不对,怕苏公子不知其人来历,冒冒然得罪了他得不偿失,这才以不简单之说提醒公子啊。”
苏默恍然,老王是个好同志啊。眼神儿上下打量打量他,正要再说点什么,冷不丁却见那边人群一静,紧接着似是受到了某种驱动,同时轰的一声骚动起来,朝着某个方向而去。